第一百六十六章 经历
    爹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慰道:“先生,别想那么多了。到了我们这里,就跟到了学校差不多,都是自己人。再有半天路程就到你们学校了,对面山里还有你们熊校长家开的煤矿,在这一带,只要提及熊家,乡亲们都会愿意给你们搭把手、提供帮助的,你们放心。”

    可这番安慰,却让那几个一直沉默的女生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肩膀微微颤斗,哭得格外伤心。爹和兴宝等人见状,心里都隐隐一沉——这话显然没法再继续说下去,看这情形,定然是有学生倒在了离这里不远的路上,没能坚持到目的地。众人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递上干净的布巾,陪着他们沉默着。待师生们都喝了一碗温热的粥,身上渐渐有了力气,积压多日的苦难与委屈再也按捺不住,那位先生便又拉着爹,缓缓说起了他们从南京出城后的这段颠沛经历。

    “掌柜的,我们这一批从南京突围出来的,原本有五十六个人。”先生的声音沙哑而沉重,眼底满是痛苦的回忆,“我们跟着逃难的人群,一路往马鞍山方向走,可没走多久,就碰到鬼子围城,后面的人吓得率先跑了起来,我们的队伍一下就被冲散了。当时情况混乱,我们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在马鞍山集合’,就各自跟着人群拼命往前跑,远处还不断传来枪声,耳边全是哭喊和尖叫。”

    他顿了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好不容易跑到马鞍山,我们才勉强聚集了三十多个人,可还没等我们喘口气,就听说鬼子又追上来了,周边的车船早就被抢光、租光了,我们根本找不到代步的工具,只能继续往前跑。到了傍晚时分,大家都筋疲力竭,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就在这时,一群劫匪突然冲出来将我们围住。队伍里有两个学生,身上带着随身的枪,情急之下,他们掏出枪向天开枪警告,可那些劫匪特别狡猾,借着和我们僵持谈判、分散我们注意力的时机,突然冲上前,将那两个学生活活打死了,随后又对我们拳打脚踢,抢走了我们身上所有的财物,扬长而去。”

    “幸好队伍里有几个学生,在芜湖附近有亲戚,我们便辗转投奔过去。可那些亲戚家也并不富裕,凑来凑去,也只凑了两百个大洋。可战区附近的物价疯涨,一文钱都难买一碗粥,这两百个大洋,根本不够我们三十几个人赶到湖南。最后,有一部分学生为减轻负担,就选择留在芜湖投亲,约定以后再择机会来湖南找我们。”

    “可鬼子的兵锋来得太快,没多久就快要逼近芜湖了,我们根本没有时间修养,只能再次上路。可我们大多人都受了伤,还有几个人染上了风寒,咳嗽不止、浑身发烫,根本走不快,只能找远离大路的小山村,在村民的接济下偷偷修养了几天。再次启程后,我们更是如惊弓之鸟,只能小心翼翼地躲着鬼子的巡逻队,不敢走大路,专挑崎岖的山路穿行。那几日天气越来越冷,还时不时下点冷雨,山路泥泞湿滑,不少人又添了新伤,一路上经常有人染上风寒,发烧咳嗽得直不起腰。就这样走走停停,身上仅存的一点盘缠很快就用完了,我们只能靠沿途讨饭、挖野菜充饥,有时一整天都吃不上一口热饭。前些日子,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席卷了山野,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积雪没到了脚踝,我们冻得瑟瑟发抖,连脚都冻僵了,实在走不动路。终于,有几个体质弱的学生,没能扛过这场大雪和连日的饥寒,倒在了路上,再也没能起来……”说到这里,先生再也说不下去,肩膀剧烈颤斗着,双手紧紧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无声地滑落,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周围的学生们也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恸,纷纷低下头,压抑的哭声渐渐变大,有的学生甚至浑身发抖,泪水打湿了破旧的衣襟,整个竹楼里,都被浓浓的悲伤与绝望气息笼罩着,连窗外的寒风,都似在陪着他们一同呜咽。

    这般悲恸的哭声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下来,竹楼里依旧一片沉默,只剩下学生们偶尔的抽泣声和炭火噼啪的轻响。爹静静地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心疼与动容,没有轻易开口打扰,直到哭声彻底歇止,他才缓缓走上前,语气温和又沉重,带着朴实的安慰:“先生,孩子们,辛苦你们了。好在这一切终于都熬过去了,你们能活着走到这里,就已经是万幸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面色憔瘁的师生,又继续说道:“等会儿吃完饭,不知你们如何安排?虽然现在时间尚早,但附近都没有车,以你们这般虚弱的身体,一路走到药都,怕是要到下半夜才能到。以我之见,你们不如先在这里休养一晚,好好恢复下体力,也好暖暖身子。村里条件有限,干净的衣服是找不上了,但我找些人帮你们把破烂的衣服缝补一下,清洗清洗,明日到了学校,也不至于显得太过落魄。你们看这样安排,可行?”爹的话语里满是真诚,没有半分敷衍,眼里的关切,像冬日里的炭火,稍稍驱散了师生们心中的寒凉。

    两位先生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感激,连忙对视一眼,又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学生们——他们大多面色疲惫,眼里满是对休息的渴望,见大多数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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