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宝也连忙放下筷子,跳下凳子,快步走到爹身边,仰着小脸说道:“爹,我吃饱了,我跟你一起去!”他心里隐隐觉得,这敲门声来得蹊跷,这般寒冷的天气,又这般急切,说不定是有难处的人。
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牵着兴宝的手快步走进竹楼,轻轻拉开了大门。门一打开,眼前的景象让父子俩都愣了一下:只见门口站着两个头发脏乱、身着破烂长袍的中年人,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衣着破烂、面黄肌瘦的年轻人,他们手里都拄着一根木棍,有的还互相搀扶着,此刻正靠墙就地而坐,脸上满是麻木与疲惫,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一看就是历经了长途跋涉,受尽了苦难。见门开了,他们纷纷挣扎着拄起棍子,互相搀扶着慢慢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期盼与卑微。
爹定了定神,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才轻声问道:“你们这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怎么会这般模样,跑到我们这山村伙铺来?”
其中一个中年人跟跄着上前一步,扶着门框,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掌柜的,我们是三民中学的学生和老师,一路逃难过来,看到你们店门口插着我们学校的旗子,知道这里能歇脚,才斗胆上门打扰您。”
父子俩闻言,心里皆是一震,连忙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这群人:两个中年人看着象是老师,十几个年轻人里还有四个女生,只是他们都瘦得脱了形,衣衫破烂不堪,脸上沾满了灰尘,根本看不出模样。但从他们破烂衣服的用料来看,料子都颇为高档,其中有几个人身上穿的,隐约能看出是三民中学的校服样式。父子俩心里已然相信了三分,可事关重大,稳妥起见,爹还是开口问道:“你们的校长是谁?认识学校里相熟的先生吗?你们是从南京出来的第几批学生?”
听到爹的询问,这些人脸上没有丝毫不耐,只是静静地站着,依旧是那副麻木疲惫的模样。直到爹再次轻声追问,他们眼里才渐渐泛起一丝喜色,还是那位扶着门框的中年人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又诚恳:“我们校长是熊冲先生,单名一个冲字,是邵阳县药都镇人,想必掌柜的或许听过。学校里的周先生、王先生,我们都熟悉,我们是从南京撤离的最后一批学生,刚出城就遇上鬼子开始围城了一路上颠沛流离,被逃难的人群冲散,又遇到了劫匪,好不容易才辗转到这里,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他们说的校长姓名、籍贯,还有几位先生的姓氏,除了少数几位先生的名字父子俩没听过,其馀的都和之前从李广生他们口里所了解的分毫不差。爹心里彻底放下了戒备,连忙侧身将他们往里面让,语气里满是心疼:“快进来,快进来!看你们这一路遭的罪,快进屋烤烤火、暖暖身子!”一边说,一边将大门全部打开,又转头对着兴宝吩咐道:“兴宝,快去叫你大哥、二哥他们过来帮忙,给这些先生和学生们准备热水,再将灶房的粥热热,先给他们填填肚子,另外再抬两个火盆过来,让他们暖暖身子!”
“好的爹!”兴宝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就急忙冲出竹楼,脚步轻快地往伙铺灶房和堂屋跑,生怕慢了半分,让这些历经苦难的师生们多受一刻寒。
不过片刻功夫,兴宝便率先返回,手里端着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热水,肩上还挂着一块干净的粗布,脚步匆匆地走进竹楼,将热水稳稳放在墙角的矮凳上。紧随其后,大舅,大哥,二哥和大山哥抬着两个烧得正旺的火盆走了进来,炭火噼啪作响,暖意瞬间驱散了竹楼里的寒意;珊珊姐也端着两盆热水跟在后面,脸上满是关切。店里的热水本就所剩不多,这三盆热水几乎掏空了灶房的储备,师生们见状,纷纷上前,小心翼翼地围着热水盆,用干净的粗布擦拭着手脸——他们脸上的灰尘被擦去后,露出了苍白憔瘁的面容,不少人的脸颊和手上还带着冻裂的伤口,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等珊珊姐给每位师生都奉上一杯温热的茶水,爹才走到那位开口说话的先生面前,语气温和地问道:“先生,我看你们一个个面黄肌瘦、气息虚弱,显然是饿得狠了。你们看是需要给你们准备些清淡的吃食垫垫肚子,还是按之前他们订下的标准,给你们准备正餐?”
那位先生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吃惊的神色,怔怔地看着爹,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掌柜的,你看我们这衣衫褴缕、狼狈不堪的模样,能在你这讨碗热粥喝,已是天大的恩情,你还要专门给我们准备吃食?我们这十几个人,这般花费可不小啊!”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攥了攥自己破烂的袖口,眼底满是窘迫与不安——他们一路上颠沛流离,财物被抢,早已身无分文,实在没底气接受这样的厚待。
爹见状,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又温和:“这位先生,你有所不知。你们学校打前站的师生早就跟我们说好了,如果遇到有手头不方便的师生,让我们先好好照顾着,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