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兴宝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楼外依旧风雪交加,呼啸的寒风拍打着竹楼的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可屋内却暖意融融。兴宝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身体也暖烘烘的,身下有火盆烤着,两边还有大哥和二哥象人形火炉一样靠着——他哪里是被冻醒的,分明是被热醒的。他轻轻动了动身子,感受着身边的暖意,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在这乱世寒冬里,能有这样一份安稳与温暖,已是难得。
昨晚的大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少了身边两个“人形火炉”的暖意,兴宝也早早醒了过来。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麻利地穿好衣服,轻轻推开竹楼的门,一股清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只见从竹楼到伙铺走廊之间的积雪,已经被大哥和二哥清扫干净,露出了带着湿气的泥土路,那些泥泞易滑的地方,还被贴心地铺了一层炭灰,踩上去稳稳当当,不易摔跤。不远处的石头上,堆着两寸来高的洁白积雪,蓬松松软,这在温暖的南方,已是难得一见的大雪。放眼望去,各家门户都紧紧闭着,屋檐下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棱,长短不一,折射着清晨的微光;伙铺因为住的师生和车夫多,屋里烧了好几个火盆,屋檐下的冰棱也比别家的更大、更长。为了行人安全,道路上方悬挂的冰棱显然已经被人打了下来,散落在路边的雪堆里。古道上静悄悄的,连一个行人都没有——南方人素来怕冷,这般严寒天气,就连平日里最贪玩的孩子们,也不愿离开温暖的被窝。远处的天地一片白茫茫,只有山林深处偶尔透出些许黛色的轮廓,竟有了几分北方雪国的雏形。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兴宝脸上,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也不愿在外面多待,裹紧衣裳,快步冲向伙铺。
兴宝推开伙铺虚掩的大门,侧身挤了进去,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住他,驱散了浑身的寒气,与门外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娘正坐在堂屋的桌边忙活,见兴宝进来,便笑着朝他招手:“兴宝醒啦?快来,娘要去灶房帮忙做饭,你帮娘照看一会柜台。”兴宝点点头,找了个小凳子坐在柜台边的火盆旁,伸手拢了拢火,指尖触到炭火的暖意,浑身的僵硬才渐渐缓解。
堂屋的另一边,几个三民中学的师生正和车夫围坐在一起,神色凝重地低声商议着今日的启程事宜。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给他们的行程添了不小的麻烦——那三个重病的学生,昨晚又发起了高热,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显然是不能一同启程了。大哥一早便带着学生们去村里请郎中,师生们一边等着开早饭,一边盘算着等午饭过后再出发:一来是想亲眼看着几位重病的同学能好转些,离开时也能放心;二来午后气温会稍高些,对其他感染风寒的师生也能好受些。可车夫却皱着眉劝道:“诸位先生、少爷,太阳一出来,积雪就会开始融化,到时候走的人一多,道路肯定会泥泞不堪,天黑前能不能赶到药都,可就不好说了。”师生们闻言沉默片刻,正尤豫不决时,早饭刚好端了上来,众人便暂且放下商议,准备先吃早饭,再作打算。
就在师生们围坐桌边吃早饭的时候,大哥一行终于将郎中师父请来了。兴宝正坐在柜台边烤火,隐约听到门外传来众人跺脚震掉鞋子上积雪的“簌簌”声,还有说话的声音,立马起身推开虚掩的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大哥身边的师父,连忙笑着叫了声“师父”,快步上前拉住师父的手,把人往屋里让:“师父,外面冷,快进来烤烤火,驱驱身上的寒气。”
待师父在火盆边坐定,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取暖时,兴宝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两双早就准备好的干爽布鞋,递到师父和大哥面前:“师父,大哥,你们快换上吧,这布鞋干爽暖和,比你们湿冷的鞋子舒服。”至于一同前来的那几位学生,兴宝倒不用操心——他们穿的都是皮鞋,防水又保暖,即便沾了些积雪,也不至于冻脚。
趁烤火暖身的工夫,娘端来一杯热茶递给师父,师父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全身,随后便一边搓着手,一边仔细询问那几个重病学生的病情,大哥在一旁补充着昨日的情况,把师生们的遭遇和学生们的征状一一说明。待身上的寒气渐渐驱散,师父对病情也有了大致的了解,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兴宝,笑着考了考他:“兴宝,你说说看,这些学生的病,大致是怎么回事?”
兴宝略一思索,便条理清淅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