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初雪二
    兴宝有些尤豫,一边是登高赏尽这水墨雪景的迫切心思——方才远眺已觉惊艳,他实在好奇,站在山坡之巅,俯瞰整片覆雪山村会是何等模样;一边又惦记着今日要把那本诗词默完——他还盘算着,借着这个机会,把前世记得的诗词都悄悄加进去。昨晚他特意问过桂香,知道桂香只记住了前面几首,后面的只有点模糊印象,就算多加些诗词,也肯定不会被怀疑。雪景的柔美与抄书的执念,在他心底轻轻拉扯着。

    大哥见兴宝迟迟不动,以为他是怕摔倒,也放下扫帚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兴宝不用怕,有二哥背着你,大哥在后面扶着你们,保证不会让你摔着。”

    见大哥和二哥都这般坚持,兴宝也不再尤豫,笑着说道:“那就谢谢大哥、二哥啦!”说着,便轻轻趴在了二哥的背上,双手紧紧抱着二哥的脖子,身子贴得稳稳的。

    二哥稳稳托着兴宝站起身,顺手从柴房边拿起一根结实的棍子当手杖,大哥则一手扶着兴宝的后背,一手提着扫帚,三人一同出了侧门,沿着蜿蜒的山路慢慢向上走。脚下的白雪被踩得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那是雪粒被压实的清脆声音,身后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黑色脚印,在素净的白雪映衬下格外鲜明。雪后的山路格外湿滑,碎石上还凝着薄冰,两人走得格外小心翼翼,脚步放得极轻极慢,速度比平常慢了好几倍,足足花了半晌功夫,才走到山坡上一处平坦的地方。大哥放下扫帚,用扫帚轻轻扫开一小片积雪,底下几丛冷绿的杂草露了出来,叶片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绿得清冽倔强,踩着干燥的杂草更稳当些,他这才示意二哥,把兴宝稳稳放了下来。一路踩着雪景上行,兴宝趴在二哥背上,望着两旁覆雪的草木、远处朦胧的山峦,心底那点抄书的执念,又淡了些许,只剩对山顶景致的满心期待。

    刚一站定,兴宝便迫不及待地抬眼望去,整个山村尽收眼底,比他预想中还要惊艳:沿古路修建的两排房屋,黑瓦覆雪、错落有致,袅袅炊烟从部分屋檐升起,与晨雾交织在一起;村边的小河冒着袅袅热气,蜿蜒曲折地穿梭在村落间,象一条泛着微光的银色带子,驱散了周遭的寒意;四处散落的白菜地里,绿油油的白菜顶着薄薄一层雪,青与白相映,格外显眼;周围的群山被薄雪轻裹,轮廓柔和,在这片白色的天地里更显柔媚,恰如水墨画中晕染的青峦。寒风轻轻拂过,带着雪的清冽与山下村落的烟火温润,吹在脸上不似往常刺骨。兴宝望着眼前这澄澈柔美的雪景,望着这烟火气与自然之美交融的模样,心头的杂念渐渐消散,抄书的执念也彻底淡了下去,只剩满心的舒展与惊艳。他暗暗想着,等太阳慢慢升起,积雪消融、热气升腾,云雾缭绕间,这里一定会更加神秘,宛如仙境一般,此刻所有的等待与尤豫,都显得格外值得,也庆幸自己没有错过这般美景。

    这时,兴宝无意间低头瞥见后院方向,爹正领着几位刚用过早餐的客人,慢悠悠牵出寄养在店里的牲口——客人们裹紧了衣物,神色匆匆,显然是想趁着雪还没完全融化、路上不泥泞,早点出发赶路,不眈误行程。爹抬眼时,显然也发现了在山坡上的兄弟三人,目光扫过,没有半分责备他们偷懒的意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便转身走进了伙铺,继续忙活店里的杂事。这一抹温和的烟火气,让兴宝心底又添了几分暖意,与眼前的雪景交织在一起,格外安心。

    与此同时,村里也陆续有人打开了家门,出来的大多是半大的孩子,他们裹着厚厚的棉衣,搓着冻红的小手,踩着松软的积雪,在雪地里留下一串串小小的、浅浅的脚印,挨家挨户地呼朋唤友,清脆的呼喊声在山谷间回荡。不一会儿,雪地里就聚满了孩子,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大家凑在一起,攥着雪球互相投掷,玩起了打雪仗的游戏,热闹极了,驱散了冬日的清冷。冰冷的北风轻轻吹过,拂过兴宝的脸颊,雪的清冽、山下的烟火温暖、孩童的纯粹欢闹,交织成一幅鲜活又动人的画卷,与方才静谧的水墨雪景相映,更显生机。

    兴宝静静伫立在山坡上,望着眼前这素净又热闹的雪景——远处是覆雪含雾的群山,山下是黑瓦映雪的村落,近处是欢闹嬉戏的孩童,烟火气与自然之美完美交融。这一刻,心中的郁结忽然就彻底散了,没有了抄书的执念,没有了对过往的纠结,也没有了对未来的徨恐。雪景的澄澈,悄悄洗涤了他心底的沉重与憋闷;眼前的鲜活烟火,让他彻底清醒过来:自己改变不了历史的洪流,肩膀还太单薄,挑不起沉重的历史重担,不如放下杂念,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尽自己所能守护身边的人,守护这眼前的烟火与美好,守护这澄澈的雪景与鲜活的村落,不留遗撼就好。想通这些,兴宝不由得张开嘴巴,“啊——”的一声大叫出来,将心中所有的憋闷与沉重,都尽情发泄了出来,声音在覆雪的山谷间轻轻回荡,与孩子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清亮,也藏着他彻底释怀后的轻松与坦荡。

    兴宝这发自内心的呼喊声,在寂静的山谷间传得很远,村里正在雪地里玩耍的孩子们,很快就听到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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