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初雪一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兴宝还在暖融融的被窝里迷糊着,意识半醒半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被身边的桂香轻轻摇醒,小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兴宝快起来!你昨天答应我的,休息一晚就接着抄诗词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兴宝被摇得浑身发晃,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地看向窗边——窗户上糊着的白纸被雪映得透亮,可屋里静悄悄的,除了后院传来断断续续的、沙沙的扫雪声,再没有别的动静。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含糊地说道:“姐,还早呢,你听这动静,爹和大哥二哥也才刚起身,我再睡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说着,就想往被窝里缩,把脑袋埋进枕头上。

    可桂香压根没给他偷懒的机会,见他还要睡,立马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凑到兴宝的胳肢窝下,轻轻挠了起来。“咯咯咯——”兴宝被挠得浑身发痒,再也没法装睡,一下子就笑醒了,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无奈地按住桂香的小手,只得慢吞吞地坐起身,一边揉着发痒的胳肢窝,一边顺口问道:“姐,你这么积极催我起来抄书,等会儿不起来帮我磨墨吗?”

    桂香一听,立马松开小手,往被窝里一缩,拉过被子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担心你起不来,昨夜守着你没睡好,我再睡会儿,你自己先去。”话音刚落,没一会儿功夫,就传来了她均匀的呼呼睡声,睡得比谁都香。

    兴宝看着她秒睡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心里不禁无语:我们家莫不会是出了个周扒皮吧?只知道催别人干活,自己倒会偷懒享清闲!吐槽归吐槽,他也没再多说,麻利地掀开被子,穿上厚厚的粗布棉衣棉裤,踩着棉鞋下了床,裹紧衣服,戴上帽子就往门外走——他得先去后院上茅房。

    刚推开后院的门,一股清冷的寒气就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的湿润,轻轻刮在脸上,让兴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彻底清醒了不少。他抬眼望去,大哥和二哥正握着扫帚,弯腰躬身扫着后院的积雪,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不多时便扫出了一条干干净净、通向侧门的小路。泥地里还残留着些许正在融化的晶莹雪粒,沾在温润的泥土上,湿漉漉、黏糊糊的,踩上去软乎乎的,映着晨起的微光,细碎得如同撒落的银星;未被积雪完全复盖的墙角、路沿,还零星冒出几丛杂草,叶片上凝着薄薄一层雪,绿得清冽又倔强,在一片素净的雪景里格外显眼,悄悄添了几分生机。地面的积雪并不厚,也就三四公分的模样,被朦胧的晨雾轻轻笼着,泛着柔和的乳白,褪去了往日的刺眼锋芒;房顶上的积雪厚薄错落,融化的地方露出黛色的瓦檐,未化的雪则象覆了一层轻薄的棉绒,一道白一道黑,晕染出几分烟火气,恰如水墨画里浓淡相宜的笔触;远处的山林,被一层薄雪轻轻裹着,又缠着袅袅的晨雾,看不清具体的轮廓,只馀下一抹淡淡的青黛,像被墨色轻轻晕开,柔婉又清雅。整个天地一片素净,白雪覆野、黛瓦映雪、青峦含雾,再缀上几丛冷绿的杂草与几分晨起的微光,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喧嚣,恰似一幅笔墨疏淡、晕染得当的天然水墨画,淡而有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原本还因桂香的“双标”有些委屈的兴宝,望着这片澄澈素净的雪景,心头的那点小埋怨,竟悄悄淡了几分。

    这时,大哥也瞥见了门口的兴宝,停下扫地的动作,直起身笑着问道:“兴宝,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再多睡会儿?”

    兴宝凑上前,一脸委屈地大倒苦水:“大哥,你是不知道,桂香昨夜就没怎么睡踏实,一听你们开门扫地的声音,立马就把我叫醒了,一个劲嚷着让我早点起来默写完诗词,结果她自己倒好,叫醒我就倒头呼呼大睡,比谁都香!”

    大哥与二哥听了,脸上都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大哥放下扫帚,走上前揉了揉兴宝的头顶,轻声安慰道:“好了兴宝,别埋怨桂香了,她也是记挂着抄书的事。早点起来看看这雪景也不错,你瞧那边的山,象不象你昨天默的诗里描写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兴宝顺着大哥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掠过覆雪的山峦、素净的瓦舍,眼神微微发痴——方才后院的雪景已足够动人,此刻远眺群山,薄雪覆峦、晨雾缭绕,比近观更添了几分悠远意境。他随即笑着说道:“大哥,这诗可是我昨天刚默给你的,你学得真快,这就会运用啦!不过我觉得,眼前这整个天地,更象一幅美丽的水墨画,要是到后面的山坡上看,这画肯定更美!”此刻,他惦记抄书的心思仍在,可雪景的澄澈柔美,已悄悄勾起了他登高赏景的迫切,两种心绪轻轻交织着。

    二哥一听,立马走到屋檐下放下扫把,快步走上前牵着兴宝的手,兴冲冲地说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山坡上看!”

    “二哥,等一下!”兴宝急忙拉住二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旧棉鞋,苦着脸说道,“二哥,我就只有脚下这一双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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