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黑透时,前进哥准时赶到了伙铺。一进门,他就兴冲冲地跟众人分享近况——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跟着保安队训练,不光练了队列章法,还在李队长那里学了八极拳。说着,他忽然眼睛一亮,补充道:“亮杰哥可是跟我说了这八极拳,还是从你们家学去的呢!”话音刚落,他就拉着大哥往后院走,非要当场比划比划,切磋切磋招式。
兴宝、桂香兄妹几个一听有热闹看,立马跟了上去,连正在里屋忙活的珊珊姐,也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凑到后院门口围观。后院的空地上刚好够两人施展,前进哥摆好架势,故意沉声道:“延邦,我可不留手了!”说着便挥拳上前,招式看着有模有样,实则都是花架子,只图好看,没什么力道和章法。
结果可想而知,前进哥那点本事纯属样子货。论打拳,大哥虽说比常年干重活、反应更敏捷的二哥稍逊一筹,但对付前进哥还是绰绰有馀。更何况大哥经常喝兴宝拿出的泡了药的灵泉水,体质早已远超常人,灵泉的滋养不仅弥补了没有系统练法、也无补身药方调和身体的缺陷,让他筋骨强健、耐力过人,如今差的不过是实战经验罢了。没几个回合,前进哥就被大哥绕得晕头转向,接连吃了几个虚招,脚步跟跄着差点摔倒。
众人看得哈哈大笑,前进哥抹了把额角的汗,倒也不气馁。其实他凭家里的关系,压根不用去保安队受这份日晒雨淋的苦,只是他弟弟年纪也不算小了,眼下战乱四起,保不齐哪天就会征兵。若是到时候区里征不到足够的人,轮到他们家时,总不能让年幼的弟弟去当兵吃苦,所以他才主动去保安队参加训练,想学点真本事,将来也好护着家里人。
除此之外,前进哥还是上次村里发放抚恤金时,区里派来的监察员,难怪以前他送信都是靠腿跑,唯独那回竟坐着驴来的,原来是沾了公差的光。说起这事时,他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大哥和二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戏谑,当即借着指导他招式的名头,轮流上阵“操练”起他来。大哥侧重纠正他的招式发力,下手虽轻却精准,每一下都点在他发力的关键处,疼得他龇牙咧嘴;二哥则更注重实战对练,脚步灵活,招招逼得他连连后退,没一会儿就让前进哥累得瘫坐在地上,直呼“吃不消”。
晚饭过后,想起前进哥带来的迁都消息,爹心里多了几分盘算,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见三民中学的学生还得一阵子才来,便打算趁这段空闲进山,把之前跟有才叔订好的几棵树砍回来。眼下天儿一天比一天冷,风里都裹着刺骨的寒气,指不定哪天就飘雪了,这些琐事得趁早办妥才安心。
砍树这种重活,自然轮不到兴宝和大哥二哥这些半大孩子。第二天一早,爹就请了大舅来帮忙,让大舅牵着黑炭一起进山。直到正午时分,二人才牵着驴,拖着两根粗壮的树木慢悠悠回来。下午,大哥和二哥也跟着凑热闹,再进山拉回两根树,顺带把修剪切来的树梢、枝干都拾掇妥当,还挖了些嫩炭(褐煤)。这种煤不耐存储,燃点低且烟气大,平常人家都不爱用。但到了冬天,把它混上黄土做成煤球,就能遮住明火、减少烟气,一个煤球便能燃烧大半日,学生们最爱把它放进火箱,带到学堂暖脚;村里有老人的家庭,每到冬天也会特意做上一些备用。
做煤球这活儿不算繁重,不用费大力气,兴宝和桂香都能搭上手帮忙。兄妹几个先把挖回来的嫩炭敲碎碾细,筛去里面的碎石子,再按比例和黄土掺匀,浇上适量清水拌匀,和成软硬适中的煤泥。大哥拿来四个小饭碗当模具,把煤泥放进碗里压实抚平,再轻轻倒扣在洒了草木灰的地上,用小棍子撬开饭碗,顺手柄碗粘坏的地方修补整齐,还在煤球中间用指头戳了个孔,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没少做。二哥手艺也不差,兴宝跟着学了两下就上手了,唯独桂香还记着被大家打趣成“挖煤工”的事,起初还有些尤豫,试着做了两个后,也渐渐熟练得有模有样。几人说说笑笑间,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就把今年过冬要用的煤球全做好了,一排排整齐地摆放在院墙根下晾晒。这煤球本就不宜多做,即便仔细存放在干燥通风处,不到明年冬天就会自行碎裂,火势和保暖效果也远不如新做的,够用到开春回暖就完全足够了。
趁着连日的晴好天气,村里的勤快人都闲不住了,纷纷扛着耙子、拿着锄头往自家地里跑,赶在下雪前把土地深翻一遍,为来年春耕做好准备。耙子划过地面,一块块坚硬的大土疙瘩被翻得底朝天,暴露在阳光下。这样等冬雪落下,厚厚的积雪复盖大地,既能冻死土壤里藏着的虫卵和病菌,又能让雪水慢慢渗透进土层,来年开春土壤解冻后,会变得格外松散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