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爹也是做足了准备,前几日特意去了趟外公家,把小舅寄回来的法币尽数借了过来。原本因大量的抚恤金集中流入市场,法币已有轻微贬值的趋向,偏偏赶上交赋税的关键节点,家家户户急需法币结算,反倒让法币的价值维持了短暂的稳定。也正因这双重利好,父子俩用同样多的法币,竟比最初预计的多买了六石谷子,一来一回省了不少本钱,捡了个不小的便宜。既然各处粮价一致,爹便没再绕远路去书院那边的农户家——毕竟大哥年后就要去书院就读,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去占人家便宜实在不妥,便直接在永丰镇外就近找了几家靠谱的农户,爽快地敲定数量,买下了所有谷子。
卖粮的乡亲十分热心,主动帮忙把沉甸甸的粮袋运到镇外一处偏僻角落。这里离大路不远,便于照看,却因挨着一片荒坡,平日里少有人经过,小山般的粮袋堆得整整齐齐,散发着谷物特有的清香。父子俩并肩坐在粮堆上,掏出提前用草木灰裹着烤好的红薯,一边慢慢啃着垫肚子,一边装作在等熟人的模样,目光时不时警剔地扫视四周,留意着过往的行人与动静。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确认周围空无一人行走的空档,兴宝趁着爹故意转身整理衣襟、遮挡旁人视线的间隙,悄悄意念一动,将那堆谷子尽数收入空间。待爹转回头时,原地只剩平整的地面,他对着兴宝微微点了点头,眼底藏着几分赞许,父子俩心照不宣,这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往镇上的杂货铺走去。
刚走进永丰镇的摆摊区,各色小吃与杂货就映入眼帘,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兴宝一眼就瞥见了街角的糖人小摊,竹架上插着各式各样的糖人,晶莹剔透、造型精巧,他瞬间想起事先答应桂香的承诺,连忙拉着爹的衣袖停下脚步。他细细挑了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这两个比较大,用料足,一个漂亮,一个威严,桂香肯定喜欢,又买了两串红彤彤、裹着薄糖霜的糖葫芦,用油纸仔细包好,装模作样地放进书包,实则暗中意念一动,将东西送进了空间的茅屋里——他太了解桂香了,若是不带这些零嘴回去,她定然要缠着闹着,下次出门非得跟着不可。随后,爹又对着卖糖葫芦的摊主额外买了些新鲜山楂,用干净的油纸包了两层,娘最近总馋酸口的东西,这新鲜山楂刚好合她的心意。
除此之外,兴宝还特意绕到镇上的裁缝店,挑了些巴掌大、质地结实的碎布,颜色各异却都干净整齐。这些碎布是他特意用来分装空间里稻种样品的,之前培育的稻种,除了留足播种的份额,剩下的部分打算全留着自家食用。
所有东西都买齐后,父子俩没再多做停留,骑着黑炭踏上了归途。虽说买谷子、挑选杂物眈误了些时辰,但黑炭脚力极好,跑起来又稳又快。等太阳渐渐西斜,快要落山时,父子俩就赶到了老虎坡。坡上的枯黄杂草成片倒伏,在夕阳下泛着暖黄的光泽,兴宝隔着老远就望见了山坡上的景象——三只老虎正趴在草地上休憩,黄黑相间的皮毛在馀晖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分明是两大一小的一家子,离坡下往来的行人也就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人行道过时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神色稍显谨慎,却并无惊慌之意;老虎也只是懒洋洋地抬眼扫一下,便又低下头继续闭目休憩,彼此互不惊扰,构成一幅人与动物和谐共处的安宁画卷。
这次回来爹并没让兴宝将谷子拿出来装样子,毕竟村里预定的粮食份额还没全部取回,这会儿就从外面大批买粮,一旦被乡亲们发现,难免惹人议论、心生猜忌,反倒说不清楚,只将买来的杂货拿了出来放在了驴背上。
安置好杂货,爹便拉着黑炭驼着兴宝往家走。还没到晒谷坪,就看见桂香从村口的竹楼里猛地冲了出来。她扎着两个翘翘的羊角辫,发丝被风拂得微微扬起,小脸上满是急切的雀跃,远远就扬着嗓子朝两人挥手大喊:“爹!兴宝!你们可算回来了!”
爹笑着停下脚步,等桂香气喘吁吁跑到跟前,一弯腰就将她抱了起来。小丫头顺势趴在爹的肩头,小骼膊圈住爹的脖子,另一只手直直朝着兴宝伸过去,眼睛亮晶晶地追问:“兴宝兴宝,你答应给我带的东西呢?可不许耍赖!”
兴宝无奈地摇了摇头,借书包的掩饰,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两串用油纸裹好的糖葫芦,伸手递到桂香手里:“诺,给你。”桂香一眼就瞥见红彤彤的糖葫芦,立马喜笑颜开,伸手接过来紧紧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伸出另一只小手:“还有呢?你说要给我买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