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宝和桂香靠在外公身边,早已没了方才算帐的精神头,眼皮沉沉的。爹连忙点头应下,叮嘱外公路上慢些。目送外公一家离开后,一家人也没再多说,各自洗漱完毕,便匆匆回房休息,屋内很快就陷入了沉寂,唯有窗外的月光,轻轻洒在窗棂上,伴着众人沉沉入眠。
第二天兴宝起得稍晚了些,等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门时,家里早已忙活开了——爹在院里翻晒着昨日收的干果,大哥二哥正帮着收拾前堂的桌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杂粮粥香气。他没主动去打听昨晚借钱的后续,心里跟明镜似的:明年物价定然还要往上涨,不管村老们怎么折中折算,被借钱的人家终究是要吃亏的,这笔帐本就是一笔扯不清的糊涂帐,真不知几位村老究竟是凭着几分情面、几分威严说通双方的。不过昨晚归家时,他隐约听见爹和外公闲聊提起,有才叔他们几家大户都或多或少借出了些大洋,才算勉强凑够了大半赋税缺口,剩下那些实在凑不齐的人家,也只能忍痛卖掉家里仅存的馀粮,来抵缴今年的赋税。
吃过早饭后,兴宝与桂香照常跟着大哥在后院上课。前面堂屋里传来的闹哄哄动静——有粮食倒进麻袋的簌簌声、乡亲们交粮时的寒喧声,还有麻袋堆栈的沉闷声响,不用想也知道是爹正带着人忙着收粮、过秤、登记。好在今日大家听课的热情格外高涨,许是昨日的赋税风波让孩子们更明白读书识字的重要性,一个个坐得笔直端正,目光紧紧盯着黑板,丝毫没被前堂的喧闹干扰,连平日里最爱走神的几个孩子,都听得格外认真。
收粮的活儿没费太多时日,只紧锣密鼓地持续了两天便告一段落。最后清点下来,收上来的粮食比今年预定的份额还多了少许,爹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舒展的神情。当天晚上,夜色刚染黑村头的树梢,爹便领着兴宝、桂香,还有大哥二哥,提着早已备好的伴手礼,挨家挨户去拜访之前答应预留粮食的人家。虽说王甲长之前就打过招呼,会跟各家提前通气说明收粮事宜,但乡下人最看重礼节,该有的客套和心意半点不能少。几人手里提着自家腌的爽口咸菜、晒得干爽的花生瓜子,进门后先客气寒喧几句,感谢对方愿意匀出粮食预留,又一一跟各家约定好,年前必定上门取回映射的粮食份额,绝不会眈误人家过年备置年货、招待亲友。
一行人刚回到家,桂香就迫不及待地拉住兴宝的手腕,拽着他就往门外走,小脸上满是雀跃,满心都是要去找小花。这些天家里忙着收粮、算帐,里里外外不得空闲,她好不容易从兴宝手里讨到些稀罕吃食,本就想第一时间分给最好的朋友分享,偏偏接连几日都抽不出空,今日总算得闲,哪儿还肯再耽搁半分。兴宝拗不过她,只好顺着她的力道迈步。
两人脚步轻快地穿梭在村巷里,没一会儿就到了小花家。一喊小花的名字,她就欢欢喜喜地从院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个刚编了一半的草环,三人并肩往外婆家赶——外婆家每晚都要烧火煮猪食,这个时节最适合烤些小零嘴,既暖和又能聊天打发时间。刚跨进外婆家的院门,一股淡淡的猪食香气就扑面而来,大山哥正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一根长扁的木棍,慢悠悠地搅动着锅里的猪食,时不时还往灶膛里添一根干柴,火苗“噼啪”舔着灶壁,暖意顺着风飘过来。
三人连忙快步上前,挨个给外公、外婆、舅舅、舅妈问好,声音脆生生的,礼数半点不缺。外公正坐在院里抽着旱烟,笑着摆了摆手让他们去玩;舅妈在屋门口择菜,也笑着叮嘱几句“别靠灶太近,小心烫着”。
打过招呼后,桂香就拉着兴宝、小花凑到大山哥身边,晃着他的骼膊软声央求:“大山哥,大山哥,你帮我们在灶膛里扒个小坑呗,我们想烤点东西吃。”大山哥见她这副软乎乎的模样,立马笑着应下:“行啊,你们等着,我这就给你们弄。”说着便放下手里的木棍,拿起烧火棍,小心翼翼地在灶膛侧边扒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灶膛里明显已经有几个红薯在烤了!大山哥还特意把周围的明火拨到一旁,只留温热的柴灰裹着馀温,生怕烫坏了几个小家伙。
兴宝趁众人不留意,悄悄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挑了几个个头最小、模样最普通的洋芋,飞快地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来,装作是早就在包里备好的样子,挨个轻轻扔进土坑里,动作自然得毫无破绽。大山哥笑着拿起一旁的干柴灰,细细地把洋芋埋严实,还伸手拍了拍表层的灰,叮嘱道:“这样烤上半个时辰就熟了,保准外焦里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