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母亲收拾碗筷时,便向全家人宣布:“明天你外公家要开始收谷子了,你们几个都早点起来,一起去帮忙割稻子。”
“娘,我也要去吗?” 桂香仰着小脑袋,眨巴着眼睛看向母亲,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与不确定。
母亲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都去都去,正好让你也体验体验农活,少在家里调皮捣蛋,省得烦我。” 一句话逗得全家人都笑了起来,连日来因战事笼罩的沉重氛围,也消散了些许。
见暂无其他事情,兄妹四人便一同跑进大哥的房间,围在桌前翻看前进哥带来的书籍。兴宝心里十分清楚,只有多接触这些外界的书籍,才能为自己前世带来的知识找到合理出处,避免日后因知识储备异常而引人怀疑,所以翻看时格外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向大哥请教。
第二天一早,兴宝与桂香比平日里起得更早。母亲见两人精神头足,便打发他们去田里给劳作的家人送水。姐弟俩各自提着一壶水,走出家门后穿过走廊,过马路对面便是外公家的稻田。
刚到田边,就看到一只黄桶放在地头 —— 这是一只直径超过一米的大木桶,桶身刷过桐油,呈现出鲜亮的黄色,是当地农户收割稻谷时常用的工具。父亲正站在黄桶旁,双手抓着刚割下的稻穗,用力往桶壁上甩打,只听 “砰砰” 几声,稻穗上的稻谷便纷纷掉落进桶里。父亲仔细检查了一番稻穗,确认没有残留的稻谷后,才将稻草扔到一旁,又弯腰抓起另一把稻穗,再次重复甩打的动作。
田地里,外公、舅舅以及几位表兄表姐都在埋头割稻苗,珊珊姐也在其中。当年珊珊姐刚开始裹脚,走路姿势变得怪异,被父亲发现后,他特意找到外公外婆,劝说他们如今连将军都不赞同妇女裹脚,裹脚既不利于劳作,也会让女子受苦。在父亲的劝说下,珊珊姐才逃过裹脚一劫,村里也从那之后,没几个家庭再给女孩子裹脚了。
看着父亲的衣衫被汗水浸透,兴宝快步走上前,递过水壶说道:“爹,您先喝口水歇会儿吧。” 桂香则提着另一壶水,蹦蹦跳跳地给外公等人送去。
等父亲喝完水,兴宝便主动站在一旁,帮着给父亲递稻穗;桂香则被安排在田埂边捡散落的稻穗,尽量不让一粒粮食浪费。
放眼望去,周围龙家与有才叔家的稻田里,也都是忙碌收割的身影。不过有才叔家的工具更充足些,光是黄桶就有三个,富贵、小虎和小花几个孩子也在田边帮忙捡稻穗,一派丰收的忙碌景象。
兴宝看着大家用着黄桶甩打稻穗这种简单的工具,心里不禁有些发堵。他明明知道如何制作打谷机,有了打谷机,收割稻谷的效率能大大提高,可打谷机的制作原理与前世的知识相关,他根本无法凭空拿出成品,也没法解释清楚制作方法的来源,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家靠人力辛苦劳作,暗自无奈。
直至日上三竿,阳光渐渐变得灼热,众人才停下手中的活计,准备返回伙铺吃早饭。路上,兴宝原本还盘算着,趁早饭前的空隙去稻田里找找看,是否有稻谷变异株,可当他看到田埂边比自己还要高的禾苗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 这么高的禾苗,即便有变异株也难以及时发现,且眼下收割任务紧迫,实在无暇分心。
当天,所有人都在伙铺里吃饭。虽说主食依旧是红薯煮饭,但这次煮的是干饭,比平日里的稀粥实在得多;母亲还特意炒了一盘腊肉,油香四溢,算是给辛苦劳作的家人改善伙食。众人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饭,两家翻出仅有的几顶斗笠,给兴宝、桂香等几个孩子以及珊珊姐戴上遮阳,随后便又匆匆赶回田里,继续投入收割工作。
就这样连轴转了几天,田里的稻谷总算全部割完,可脱粒工作还没完成。众人只能将割下的稻穗挑到晒谷坪,用黄桶一点点甩打脱粒,进度缓慢却也别无他法。脱粒的同时,外公还请来之前约好有牛的乡亲帮忙耕地,紧接着便是抢种晚稻的插秧环节。前前后后忙活了半个多月,才终于将收割的稻谷全部晒干、入仓。经清点,此次早稻亩产约两石半多一点,换算成现有的计量方式,便是三百二十多斤,在当时的收成水平里,也算是中等偏上。
而打狼队则在稻谷收割的第二天,就跟着乡里来传达通知的人一同离开了。乡里的通知除了再次强调委员长 “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 的抗战宣言外,内核便是要求各村做好 “双抢” 工作,确保粮食收成,为后续可能的战事储备物资。
李队长此前纠结于战术细节的心思,父亲早已看穿。因此在他临行前,父亲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将军常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随机应变才是决胜的关键。此去前路多艰,保重!” 李队长闻言,眼中先是一亮,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带着队员们踏上了归途,也带着父亲的叮嘱,朝着未知的局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