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挤出来的是“问”。
这字最奇怪,没形没色,就是一团模模糊糊的“不知道”,飘出来的时候晕头转向的,像刚睡醒还没开机的社畜,连自己往哪飘都拿不准。它晃晃悠悠到了树屋,开口就是经典三问:“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
“在”看着这团迷迷糊糊的疑问,想了想,声音温温的:“你是‘问’。是规则的‘问’。它对着自己问了一万年‘我是什么’,没找到答案,就成了你。现在答案有了——是‘在’。你回去告诉它吧。”
“问”字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转身又飘回了那道缝前。缝明明合得严实,它却像回自己家掏钥匙开门似的,顺顺当当地就钻了进去。它把答案说给了缝隙里残留的、旧规则的余韵,那点余韵听完,轻轻散了,化作一片柔光从缝里漫出来,和外面的“在”彻底融为了一体。
麻薯趴在窗台上仰头看,只见天上的“在”字比之前亮了一倍,暖融融的光洒下来,连阳台角落的包子渣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它满意地点点头:“行,这下晚上起夜找零食,不用开小夜灯了。”
这边归墟的旧字刚归位,那边“念”就攥着张纸从字铺飘回来了。
纸是章鱼写的,上面只有一个大字——“送”。章鱼扒着算盘扒了一下午,八只爪子噼里啪啦算得算盘珠子满天飞,最后把算盘一推,语重心长:“字铺开了一个月,卖了三十八个字,全是买家自提。不行,自提那叫‘摊’,能送货上门,才配叫‘铺’。咱得把送货业务搞起来。”
“念”盯着那个“送”字看了半天,光做的小爪子攥了攥,身上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我送。”
章鱼抬着八只眼睛打量它,触手点了点桌面:“你?你是字,是光,是影子。飘来飘去的,别半路上把字吹飞了。再说送货得敲门,得爬楼,你会吗?”
“念”歪了歪头,很认真地想了想:“不会。但可以学。乔伊送了一百年,我送一天。一天不够,就十天。十天不够,就一百天。总能学会。”它晃了晃自己的小爪子,铃铛跟着叮铃叮铃响,像在给自己打气。
麻薯本来在旁边啃包子看热闹,听到送货,耳朵唰地竖起来。它寻思送货上门,人家说不定会给点瓜子点心当谢礼,立马把包子一揣,拍了拍胸脯:“今天第一单,我陪你去。给你压阵。”
第一单货,是个“等”字。
买家是城南的那位老奶奶,上次她来买了个“等”贴床头,今天又下单一个,备注要送邻居——那位刚没了老伴的老太太。老奶奶留的话写得软乎乎的:“她也在等。等到了,就不用等;等不到,也得等。送她一个‘等’,让她知道,不是她一个人在等。”
“念”把“等”字小心翼翼塞进小背包——那是小美编的,和麻薯的背包是同款,迷你号的,背在它光做的身子上,刚好合适。它本来想直接飘去城南,刚离地半尺就被麻薯拽住了尾巴尖。
“哎哎哎,不行。”麻薯晃着爪子教育它,“送货得有送货的样子,你飘着过去,跟个会飞的小幽灵似的,吓着老人家怎么办?得走楼梯,一步一步爬上去,那才叫送货上门。”
“念”觉得很有道理,乖乖落回地面,学着麻薯的样子迈小短腿。它是光凝的身子,走路本来就飘,这下刻意踩着步子走,一步三晃,跟刚学会走路的小奶猫似的,爪子上的铃铛叮铃叮铃响个不停,走两步还差点崴脚,亏得麻薯在旁边扶了一把。
就这么晃晃悠悠走到城南老居民楼,抬头一看,六楼,没电梯。
麻薯搓了搓爪子,率先往上爬:“走,爬楼!就当锻炼身体了,爬完回去多吃半个包子补补。”
“念”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踩在楼梯台阶上,每走一步,铃铛就响一声。“叮铃,叮铃,叮铃。”脆生生的,顺着楼梯往上飘,像在一遍遍说:来了,来了,来了。
好不容易爬到六楼,“念”喘着气——其实它不用喘气,但它学得有模有样,光做的胸口一起一伏。它扶着墙感慨:“乔伊送了一百年货,也太厉害了吧。”
麻薯伸手敲门。
门开了,花白头发的老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见门口一个圆滚滚的小仓鼠,还有个背着小背包的光团子,愣了好半天,才迟疑着问:“你们是……字铺的?送货的?”
“念”赶紧站直身子,恭恭敬敬点头,从背包里掏出那个淡金色的“等”字,递了过去:“您买的‘等’字,送到了。”
老奶奶接过字,捧在掌心里。字暖融融的,比拐杖暖,比身上的棉袄暖,比冬天晒了一中午的太阳还暖。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摆了摆手:“不是给我的。是给隔壁大姐的。她刚走了老伴,天天关在家里哭。我想告诉她,等着人的,不止她一个。”
“念”看了看隔壁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老奶奶泛红的眼睛,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