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军服,握着断裂的兵器,按着胸口重新亮起光芒的徽章。
向着九尾审计师。
向着七千年前签下“用自己换全员退役”契约的、传奇的九尾审计师。
齐齐敬礼。
——
麻薯站在实验室的投影屏前,泪流满面,小爪子紧紧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它没有冲出去。
它握着思念结晶,握着小美刚刚传回来的、满是担忧的话语:“你那边好像很吵?没事吧?”
它把思念结晶轻轻贴在胸口,软乎乎地、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温柔地说:
“没事。”
“是阿肥前辈的老战友们……回家了。”
投影屏里,阿肥站在一百七十二道残影前方,九条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全都翘了起来,恢复了往日的傲娇模样。
它清了清嗓子,声音又变回了懒洋洋、漫不经心的调子,打破了这煽情的氛围:
“本喵听说,你们有谁存了第七营食堂的烤鱼配方?”
“交出来。”
“本喵的老战友——就是那个叫甲玄的老龟——练了七千年火候,烤出来的鱼还是焦的。”
“再这样下去,本喵这辈子都吃不到一条不焦的烤鱼了!”
残影们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笑。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一百七十二声。
哭声、笑声交织在一起,七千年的遗憾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释然。
灰黑色的潮水彻底褪去。
一百七十二道残影,如同归林的倦鸟,缓缓围拢在九尾审计师身边,安安静静的,像回到了当年的军营。
最前面那道残影,胸口徽章最亮,依稀能辨认出是当年那个“偷第八营小鱼干”的伙夫钱串儿。
它抬起残破的手,颤巍巍地向阿肥递出一块用规则之力凝聚的、完整无缺、封存了七千周期的玉简。
玉简上刻着工
【备注:审计师,末将当年偷鱼是怕您吃腻了食堂的味儿。您别生气。鱼是第八营养的,配方是末将自己琢磨的。您尝尝,这回火候肯定对了。】
阿肥低头看着那枚玉简,金灿灿的猫瞳微微泛红,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它伸出爪子,轻轻按在玉简上,声音软了下来:
“嗯。”
“本喵尝尝。”
——
那天夜里,麻薯没有练习,没有织网,没有传话。
它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实验室的窗边,望着远处沉淀池的方向,看着那一百七十二道渐渐消散的残影,看着九尾银灰在虚空中静静守候,陪着老战友们走完最后一程。
阿肥回来时,已经是债渊的深夜。
它身上没有半点战斗痕迹,毛发整齐顺滑,神态慵懒惬意,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顺便撸了撸猫。
可它回到软垫上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九条尾巴团成球。
而是——第一次。
把尾巴轻轻搭在了麻薯的背上,软乎乎的绒毛裹着小仓鼠,暖得不像话。
“本喵替它们传个话。”它说,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却格外温柔。
“什么话?”麻薯轻声问,小脑袋蹭着阿肥的尾巴。
阿肥沉默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
“钱串儿说,第七营食堂的烤鱼配方,要备份三份。”
“一份给甲玄,让那老龟好好学,别再烤焦鱼。”
“一份存本喵这儿。”
“还有一份——”
它顿了顿,尾巴轻轻蹭了蹭麻薯的背:
“给你。”
“说让后辈也尝尝正宗的第七营烤鱼,别老啃那些硬邦邦邦的灵渣饼,委屈肚子。”
麻薯一愣,圆溜溜的鼠眼瞬间泛红,却又忍不住弯起嘴角,笑出了声:
“好!”
阿肥“嗯”了一声,慢悠悠地把尾巴收回去,脑袋埋进爪子里,故作困倦:
“本喵睡了。”
“明天记得继续织网,不许偷懒。”
“那条烤鱼,等你把小美接回来,咱们一起烤。”
麻薯用力点头,小爪子攥得紧紧的。
它望着窗外出神。
远处,沉淀池的方向,一百七十二道残影已经彻底消散,融入了债渊的规则虚空。
可池面上,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百七十二盏极淡极淡、如同星火般的暖光。
那是第七营的老兵们,留给九尾审计师的——永恒的归营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