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沉睡在池底的、当年跟随星尘征战星路、被债务牵连困死异乡的第七营老兵怨念,定然是感知到了“九尾审计师”的气息,才齐齐苏醒!
麻薯还来不及细想,实验室外围的“清净领域”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规则震颤,仿佛被千军万马疯狂冲撞,摇摇欲坠。
它连忙看向监控投影,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规则沉淀池的方向,一片灰黑色的、由无数扭曲人形轮廓构成的“怨念潮”,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沿着虚空急速蔓延,铺天盖地,气势汹汹!
最前方的几个怨念,依稀能辨认出残破的边防军服、断裂的兵器,以及胸口那枚与老龟甲玄一模一样、早已失去光泽的星辰天平徽章!
是第七营。
不是老龟甲玄说的“一百七十三员,实到一员”。
是剩下的一百七十二员。
那些没能活着回家、在池底沉睡了七千年的老兵。
如今,九尾回来了。
它们,终于来了。
麻薯紧紧握着思念结晶,转身看向阿肥。
阿肥已经缓缓站了起来。
平日里懒洋洋的银灰色皮毛此刻绷得笔直,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淡金色的尾光第一次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麻薯从未见过的、沉凝如深渊的冷冽银灰。
那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威,而是七千年前,源初边防第七营全员列队、向九尾审计师报到时,那位传奇审计师眼中,一模一样的光。
“滚债。”阿肥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它们还有多久到。”
“【以当前移动速度估算——三十七息。】”滚债的机械音快速回应。
阿肥轻轻点头。
它没有看麻薯,却用尾巴尖,轻轻搭了一下麻薯握着思念结晶的小爪子,软乎乎的绒毛蹭着麻薯的爪垫,带着无声的安抚。
“本喵去接它们。”它说,语气笃定,不容反驳。
“你在这里,把网织完。”
麻薯望着阿肥的背影,喉咙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又酸又胀。
它想说我跟你一起去,我能帮忙;
想说我学了甲玄前辈的规则稳定术,可以稳住怨念;
想说我是吞天鼠的后辈,是星尘遗志的继承者,是源初之契的债务人,更是通管委的中级通信员——
这些怨念,不全是九尾的旧部,也是我祖宗欠下的债,我该一起承担。
可它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阿肥的尾巴尖已经轻轻收回,九尾银灰在虚空中拖出七千年前的残影,决绝而坚定。
然后,它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外,走向那片汹涌的怨念潮。
麻薯站在原地,紧紧握着思念结晶,听着滚债一秒一秒冰冷的倒计时:
二十八息。
二十三息。
十七息。
十一息。
六息——
突然,通讯频道毫无征兆地亮起。
不是通管委,不是圣殿,不是老秤杆子。
是阿肥。
“……麻薯。”
它的声音,隔着漫天灰黑色的怨念潮,隔着七千周期未曾践约的归途,隔着九尾审计师与源初边防第七营之间,七千年未曾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轻轻地、稳稳地、清晰地传来:
“本喵当年对星尘说过一句话。”
“没来得及对第七营说。”
“现在补上。”
通讯那头,阿肥独自站在漫天怨念潮的正前方,九尾银灰凌空展开,身形笔直,如同一座永不倾倒的丰碑。
那些灰黑色的、扭曲痛苦的人形怨念轮廓,在看到它的瞬间,齐齐顿住,汹涌的潮头戛然而止。
然后,一个接一个,
它们残破的胸口上,那枚早已黯淡无光的星辰天平徽章,开始亮起微弱的、温暖的光。
阿肥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虚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怨念聚合体、每一缕沉睡了七千周期的执念、每一道在池底仰望过无数次虚拟日出的残骸烙印里:
“源初边防第七营。”
“全员,归营。”
虚空瞬间死寂。
连规则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然后,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跨越了七千年光阴的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思念:
“审计师……”
“您回来了。”
灰黑色的怨念潮,在这一刻,齐齐熄灭了所有扭曲的、负面的、痛苦的气息。
漫天阴霾瞬间消散,只剩下一百七十二道苍老的、残缺的、却挺得笔直的老兵残影。
他们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