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摄影棚像个巨大的蒸笼。
顶棚高悬的几盏大功率镝灯散发着灼人的白光,将搭建精致的民国风客厅布景烤得滚烫。
空气里浮动着粉尘、汗味、各种化妆品和发胶的混合气息,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导演的大嗓门夹杂着场务的吆喝,在嗡嗡的空调杂音里时断时续。
顾衍穿着熨帖的深灰色三件套戏服,坐在角落一张铺着天鹅绒软垫的高背椅上。
戏服领口紧扣,衬得他下颌线愈发冷硬。
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心微蹙,似乎想隔绝这嘈杂的环境,寻找片刻的安宁。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而是胃里那熟悉的、隐隐的沉坠感又开始作祟。
高强度拍摄的间隙,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不适感便卷土重来。
陈默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保温杯和毛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蠢蠢欲动的人群。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然而,总有人试图突破这道屏障。
一阵刻意放轻、带着甜腻香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莲儿穿着一身淡粉色绣花旗袍,妆容精致,头发烫成时兴的波浪卷,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粉色的、印着小兔子图案的保温桶。
她脸上挂着练习过无数次、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眼神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倾慕和关切。
“顾老师,”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糯,像裹了蜜糖,“看您拍了一上午戏,太辛苦了。这是我特意让助理熬的雪梨百合银耳汤,清肺润燥,最适合这种天气喝了。您尝尝看?”
她将保温桶往前递了递,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眼神期盼地看着顾衍。
顾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声音只是背景噪音里微不足道的一丝杂音。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
白莲儿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过来,声音更柔了几分:“顾老师,您胃不好,喝点汤暖暖胃也好的,我熬了很久呢……”
她说着,甚至自作主张地拧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带着冰糖甜腻气息的汤水味道瞬间飘散出来,混杂着百合和银耳的清香,在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粘稠。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没看见这边的插曲一般,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顾衍椅子旁边的小圆几前。
是苏晚。
她依旧穿着简单的棉麻长裙,外面罩着一件干净的米白色围裙,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神情淡漠,像误入片场的闲人。
她手里提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磨砂质感的深灰色保温食盒。
她看都没看僵在一旁、捧着粉色保温桶的白莲儿一眼,仿佛对方只是空气。
动作利落地将食盒放在小圆几上,旋开盖子。
盖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带着薄荷凉意和奇异果酸甜的独特气息,如同破开浊浪的一股清泉,猛地冲散了空气里那股甜腻的汤水味!
那是一种极其纯净、极其醒神的味道。
淡绿色的、半透明的糕体盛在素白的小瓷碟里,点缀着点点黑色的奇异果籽和几片新鲜的薄荷嫩芽,在灼热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水润光泽和清凉气息。
顾衍紧闭的眼睫终于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他甚至没去看那碟点心,目光先是落在苏晚那双沾着一点面粉、正利落盖上食盒盖子的手上。
她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动作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韵律感。
然后,他的视线才转向那碟薄荷奇异果凉糕,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白莲儿捧着保温桶的手瞬间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眼底的温柔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和迅速燃起的嫉妒之火取代。
顾衍对她精心熬制的汤水视若无睹,却对这个……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身面粉味儿的女人带来的东西如此在意?!而且,那女人居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巨大的羞辱感和嫉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
苏晚放好食盒,任务完成,转身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麻烦,尤其是带着香水味的麻烦,她避之唯恐不及。
“站住!”
一个刻意拔高、带着尖利尾音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充满了被忽视的愤怒。
苏晚脚步顿住,却没有立刻回头。
她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掠过一丝厌烦。
该来的麻烦,躲也躲不掉。
白莲儿踩着细高跟,几步冲到苏晚面前,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