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棍连早饭都没顾上扒拉一口,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大步流星就往老丈人江德才家赶。
一路上露水还没散尽,田埂两边的草叶子上挂满了水珠子,踩过去鞋帮子湿了半截。
可张大棍心里头揣着一团火,压根顾不上这些,脚底板跟抹了油似的,恨不得一步就跨到老丈人家门口。
等他喘着粗气站到江德才家院门外的时候,这一抬头,整个人登时就傻了眼。
只见那两扇破木头院门歪歪扭扭地敞着,一扇门板上的合页都掉了半拉,风一吹吱嘎吱嘎直响。
院子里更是乱得不成样子,就跟让土匪过了一遍似的。
院当间的地上堆着一大摊黑乎乎的灰烬,被早上的小风一吹,灰面子打着旋儿往人脸上扑。
仔细一瞅,那灰里头还混着没烧干净的碎布片子,烂棉花套子,估摸着是把谁家的破衣服破被褥给点了。
再往旁边看,老江家那口宝贝似的大酱缸碎成了三瓣儿,黄乎乎的大酱淌了一地,酸唧唧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几只邻家的芦花鸡正围着碎缸片子啄酱吃,边吃边咕咕叫唤,翅膀一扑腾,酱点子甩得到处都是。
窗户上镶的玻璃套子让人敲了个稀碎,玻璃碴子崩了一窗台,有的还挂在木头框上摇摇欲坠。
有两扇窗户连框子都给撬下来了,歪歪扭扭地靠在墙根底下,窗框上的钉子眼儿还新鲜着呢,一看就是昨天晚上刚干的。
靠东墙那溜鸡架更是惨不忍睹,木头栅栏被踹倒了两扇,里面铺的干草扬得到处都是。
鸡架旁边的鸭圈也没能幸免,食槽子翻了,水盆子踩扁了,一地鸡毛鸭毛混着泥水,看着就让人心里头发堵。
最瘆人晦气的是,不知道哪个缺德作损的竟然在大门口挂了两个花圈, 还撒满了阴大洋!!
张大棍站在院子里,两只拳头攥得嘎巴嘎巴直响,后槽牙咬得腮帮子上的肉一棱一棱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早晨的凉气,那股凉气顺着嗓子眼灌进肚子里,可心里的火不但没压下去,反倒烧得更旺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屋门口,一把推开那扇吱呀乱叫的木头门,闷头就往屋里钻。
一进屋,就听见里屋炕上载来哼哼唧唧的动静,那声音有气无力的,听着就让人揪心。
张大棍掀开门帘子一看,老丈人江德才正直挺挺地躺在炕上,身上盖着一床打了补丁的薄棉被,脸色蜡黄蜡黄的,眼窝子深深地凹下去,嘴唇干得起了白皮。
老爷子睁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梁,嘴里头时不时地哼哼两声,那动静就跟拿钝刀子拉肉似的,听着让人心里头一揪一揪地难受。
炕沿边上,老丈母娘王翠兰正猫着腰坐在那里,两只粗糙的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搭着。
眼泪顺着手指缝往下淌,把膝盖上的裤腿子洇湿了一大片。
老太太眼睛哭得肿成了烂桃,眼珠子红得跟兔子似的,嗓子眼儿里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呜咽声。
江雪抱着孩子在隔壁屋喂奶,孩子哭得一声接一声,细细的怯怯的,听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江国富和江国强也都在屋里头,一个靠在门框上,一个蹲在墙角,脸上都没个好颜色。
江国富昨天晚上没敢回家,怕父亲被村里人祸害,就在这儿住下了。
可住下也没用,该来的还是来了,凿窗户的、砸玻璃的、往院子里扔死耗子的,折腾了一宿都没消停。
江国富一看见张大棍就迎了上来,那眼神就跟溺水的人瞅见救命稻草似的。
“大棍啊,你可算来了!现在咱爹就听你的,谁的话都不好使,你赶紧劝劝吧!”
“到现在一粒米都没进呢!你说这洗了胃又催了吐,不吃饭胃哪受得了啊!”
刚一进大院,眼前这副惨样,瞬间就让张大棍脑瓜子嗡的一声,怒火直冲天灵盖。
整个院子乱得跟遭了土匪洗劫一样,遍地碎渣,灰土,烂叶子,狼借得不成样子。
院中间空地上堆着一大堆黑漆漆的烧灰,一看就是有人半夜故意点火糟践东西。
家里传了好几代的大酱缸,直接被人砸得四分五裂,缸碴子崩得满地都是。
缸里的黄豆酱洒得满院都是,混着泥土石子,彻底废了,一丁点都剩不下。
窗户外面挡风雪的玻璃套子尽数砸碎,碎玻璃碴子铺了一窗台,亮晶晶的扎眼。
土墙上的木窗框被人硬生生抠得坑坑洼洼,木头碴子翘得老高,破烂不堪。
墙角搭着的鸡架子也被人暴力掀翻、拆解得稀碎,鸡窝被掏得乱七八糟。
满院子鸡毛乱飞,鸡食撒了一地,一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