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棍随口就来,语气平淡得像是买了一根冰棍。
可这话落到王翠兰和江德才耳朵里,跟炸雷似的,俩人当场就愣住了。
才八十?
一个“才”字,听得老两口心里直发紧。
这小子现在说话的口气也太大了,简直跟城里回来的暴发户一模一样。
八十块钱啊,在这年月,够普通人家省吃俭用过小半年,他居然说得这么轻松。
“不是大棍啊,我就纳了闷了,你这上山打猎,真就这么赚钱?”
江德才压着心里的震惊,一脸好奇地追问。
“我也天天看着,你七大爷也没少往山里跑,农活一忙完就钻进去。”
“他家日子过得也算殷实,可跟你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你到底是咋赚这么老鼻子钱的?我不是不信任你。”
“你七大爷都亲口给你作证了,我信你钱来路干净。
我就是好奇,想知道你到底有啥门道。”
江德才心里实在痒痒,今晚要是弄不明白,他指定睁着眼到天亮。
不光他睡不着,王老七回去也得翻来覆去琢磨。
打了一辈子猎,风里来雨里去,结果还不如一个年轻后生。
人家上山一趟,顶自己辛辛苦苦跑一年,换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张大棍听了这话,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点得意又憨厚的笑。
他慢慢走到炕沿边上,稳稳坐下,抬眼看向江德才。
“想知道?”
江德才眼睛一亮,半点不犹豫,狠狠点了点头。
“那你得帮我个忙。”
张大棍话音刚落,江德才眼睛一瞪,抬手就扬起来,作势要打。
张大棍吓得赶紧往后一缩,后背“咚”一声贴在土墙上,一动不敢动。
“你个王八犊子,问你句话,你还跟我讲上条件了!”
“爱说不说,不说拉倒,烂在你肚子里!
瞅你那牛逼拉瞎的样子,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江德才嘴上骂得凶,心里却美得不行,比自己赚了钱还开心。
张大棍这混小子,以前混账得不行,现在赚了钱,第一时间就想着江雪。
又是买东西,又是送吃的,一样都没落下。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这没良心的玩意儿,居然也能长出人心。
“爸,你咋这么爱动手,腊月生的啊,我不就跟你开个玩笑嘛!”
张大棍嘿嘿一笑,把手里的手表往前一递。
“我就一个意思,你让小雪把这块表戴上。”
“这是我花钱买的,她不戴,我赚钱都没劲儿,活着都没奔头。”
江德才盯着张大棍看了两眼,忽然咧开嘴,痛快地笑了。
“我还以为你要跟小雪复婚呢,那你可早了点!”
说完,他一把抓过手表,转身就往江雪手里塞。
“痛快戴上,刚才让你戴你不戴,还跟我犟!
让你戴你就戴,别磨磨唧唧的,不像个过日子的人。嗖餿暁说旺 首发”
江雪犹豫了一小会儿,看了看爹,又悄悄看了看娘。
王翠兰对着她轻轻点头,眼神里全是欢喜和支持。
江雪这才小心翼翼、轻轻柔柔地把手表接了过来。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她心里瞬间甜滋滋的,喜欢得不行。
那年头,手表在女人心里,就是最金贵、最体面的珠宝。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抵挡得住手表的诱惑,更何况是一块崭新的海鸥表。
江雪到现在都记得,村里一个小姐妹嫁得好,三转一响样样齐全。
人家手腕上戴着一块表,当时把一群姑娘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那时候她也偷偷想过,自己啥时候也能有一块手表。
可那时候家里穷,连饭都快吃不饱,手表这种东西,纯粹是做梦。
她怎么也想不到,跟张大棍过日子的时候,苦得勒紧裤腰带。
反倒离了婚,这小子突然出息了,手表都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雪轻轻把手表戴在手腕上,又凑到昏黄的煤油灯底下晃了晃。
锃亮的表盘,清脆的走时声,好看得让她舍不得挪开眼睛。
张大棍一看江雪戴上表,当场就咧嘴笑了,笑得又傻又满足。
江雪也悄悄抹了抹眼角,脸上露出了多年不见的、真正温柔的笑。
这一笑,把张大棍的心都看化了。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说。
这钱花得太值,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