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启程赴考
    十月初六,宜出行。

    天还没亮,张不言就起来了。不是被鸡叫醒的,是根本就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地在干草堆上烙饼,脑子里塞满了八股文的结构和文言文实词,一会儿想起“之乎者也”的用法,一会儿想起“起承转合”的章法,一会儿又想起周明远说的那句“考不中是本事不够,不去是态度不对”。他知道自己经义底子差,差到连县学的蒙童都不如,但去还是要去的,哪怕考不中,也得让人看到他去了。

    灶房里已经亮了灯,周氏在烧火,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混着红薯的甜味,在清冷的晨风中飘散。她昨晚就没怎么睡,给张不言烙了几张饼,又煮了十几个鸡蛋,用油纸包好,塞进食盒里。食盒是赵大虎用竹篾编的,不大,但装得很满,盖子勉强盖上,用绳子捆了好几道。

    赵大虎把三轮车从棚子里推出来,检查了一遍轮胎和链条,又在链条上滴了几滴菜籽油——这是张不言教他的,说能“润一润”,骑起来省力。油布盖在车斗上,下面藏着泡面、打火机、太阳能充电板,还有那几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这些东西是张不言的底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不敢离身。

    小虎是第一个跑出来的。他穿着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睡觉压出的红印子。他跑到张不言面前,仰着脸,把手里的东西塞过去——那颗绿色的玻璃珠,攥了一夜,攥得手心都出汗了。

    “先生,珠子借给你。考完了还我。”

    张不言看着那颗珠子,又看了看小虎。小男孩的眼睛里有一种故作成熟的认真,像大人借东西给别人的那种郑重。他把珠子接过来,放进贴身的衣袋里,拍了拍。

    “好。考完了还你。”

    小虎咧嘴笑了,缺了门牙的嘴巴笑成了个月牙。

    周氏端了一碗粥出来,张不言接过,几口喝完,把碗还给她。她又塞了两个鸡蛋过来,滚烫的,烫得他直吸气,但他没有放下,塞进袖子里,等路上吃。孩子们都起来了,站在屋檐下,有的揉着眼睛,有的打着哈欠,有的光着脚,有的披着大人的衣裳。他们看着张不言,没有人说话,但眼睛里都有一种光——那是期待的光,是信任的光,是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的光。

    张不言跨上三轮车,赵大虎跳进车斗,马三和丁老六骑着马跟在后面。马三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是周氏用县衙发的布料给他做的,灰蓝色的,虽然不合身,但比他那身破衣裳强多了。丁老六还是那副瘦猴样,但精神头十足,在马背上左顾右盼,像个出门远行的孩子。

    “走了。”张不言说。

    他蹬动了三轮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院门在身后慢慢合拢,小虎站在门槛上,踮着脚尖,使劲地挥手。周氏站在槐树下,用手背抹着眼睛,肩膀一耸一耸的。孩子们跟着三轮车跑了几步,被周氏喊了回去,站在巷口,远远地望着。

    张不言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出了玄坛巷,拐上青石街。天刚蒙蒙亮,街上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冒着热气,蒸笼里飘出包子和馒头的香味。几个早起的行人缩着脖子,揣着手,匆匆走过。看到张不言的三轮车,有人停下来,认出了他,站在路边指指点点,低声说着什么。

    出了南城门,上了官道。官道是新修的,路面铺了碎石和粗砂,走起来比以前的土路平整多了。张不言蹬着三轮车,速度不快不慢,晨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带着稻谷收割后的清香。他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看了一眼,又收回去。小虎借给他的,说是能保佑他考中。他不知道一颗玻璃珠能不能保佑人,但他还是带上了,贴身放着,像护身符一样。

    官道两边的田野里,稻谷已经收割了,只剩一茬茬的稻茬,在晨光中泛着金黄色的光。农夫们在田里忙碌,有的在翻地,有的在烧秸秆,青烟袅袅,飘散在秋日的天空中。远处有几个村庄,炊烟从低矮的屋顶上升起来,直直地飘向天空,在无风的早晨像一根根灰白色的柱子。鸡鸣狗吠,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应和。

    赵大虎坐在车斗里,看着那些村庄,沉默了很久。他是青石县本地人,这些村庄他大多去过,有的还有熟人。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目光沉沉的,像一潭静水。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个岔路口。官道往左是去府城的路,往右是去清河县的路。岔路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一群人。不是赶路的行人,是逃难的流民。七八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嘴唇干裂起皮。他们身边没有什么行李,只有几个破包袱和一口豁了边的铁锅。锅是冷的,灶膛是凉的,看样子已经很久没生过火了。

    张不言放慢了速度,从他们身边经过。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很小,两三岁的样子,瘦得像一只猫,脑袋耷拉在老太太的肩膀上,眼睛半闭着,一动不动。老太太低着头,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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