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积年旧案(三)
    从吴德茂家出来之后,张不言没有急着回县衙,而是让赵大虎带路,去了王福来生前住的巷子。

    那条巷子在城东,叫柳荫巷,因为巷口种着两排柳树而得名。三年前王福来一家住在巷子深处的一个三进院子里,案发之后那院子空了半年,后来被王仁买下来翻修了,就是张不言上次去过的那个地方。但张不言今天要走访的不是王家宅院,而是周围的邻居。

    三年前的案子,邻居们虽然没有看到凶手,但一定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人在恐惧的时候记忆会变得模糊,但有些细节,即使过了三年,也不会忘。

    赵大虎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先生,这条巷子住的都是些老户,有的是王福来生前的街坊,有的是后来搬来的。我打听过了,巷口第一家住的是一对老夫妻,姓郑,老头以前是木匠,跟王福来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下棋。他家也许能问出点什么。”

    张不言点了点头,跟着赵大虎走到郑家门口。

    郑家的院子不大,两间正房,一间灶房,院墙上爬满了丝瓜藤,黄色的花开得正旺。院门敞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刨子,正在刨一根木料。木花翻卷着落下来,堆了一地,散发出松木的清香。

    “郑大爷?”赵大虎喊了一声。

    老头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看,认出了赵大虎——赵大虎之前来踩过点,跟他说过话。老头放下刨子,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大虎啊,又来啦?这位是……”

    “这是县衙的张主簿,想跟您打听点事。”赵大虎侧身让开,让张不言上前。

    张不言拱了拱手:“郑大爷,打扰了。”

    郑老头一听是县衙的主簿,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他搬出两把竹椅,招呼张不言和赵大虎坐下,又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婆子,倒茶!”

    一个老太太从屋里端了两碗茶出来,放在张不言和赵大虎面前,然后站在旁边,好奇地打量着张不言。

    “郑大爷,”张不言端起茶碗,没有喝,先开了口,“我想跟您打听一下三年前王福来家的案子。您是王福来的老邻居了,应该知道一些情况。”

    郑老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从腰间接下烟袋,装上烟丝,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上升,消散。

    “张主簿,”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那桩案子,都过去三年了。您怎么又想起查了?”

    “十三条人命,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悬着。”张不言说,“我既然当了主簿,就有责任把案子查清楚。”

    郑老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试探。他吸了几口烟,然后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收了起来。

    “张主簿,您是个有心人。”他说,“三年前那桩案子,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十三个人啊,一夜之间全没了。我跟老王做了十几年的邻居,他这个人,虽然做生意精明,但对街坊邻居没得说。谁家有困难,他都会帮一把。我这条命,还是他救的。”

    “他救过您的命?”

    “十五年前,我得了重病,没钱治,是老王借了我二十两银子,请了大夫,才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拉回来的。”郑老头的声音有些发哽,“他走了之后,我想还他银子,可他已经不在了。这二十两银子,我到现在都没还上,成了我心里的一根刺。”

    张不言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郑大爷,案发那天晚上,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

    郑老头想了想,说:“那天是小年夜,我们老两口吃了饭就睡了。我睡得早,大概亥时(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就睡了。半夜里,我好像听到一些动静,像是有人在跑,又像是有人在喊,但迷迷糊糊的,以为是做梦。第二天早上起来,才知道出了事。”

    “您没起来看看?”

    “没有。”郑老头摇了摇头,“我要是起来了,也许能看到点什么。可我睡得死,错过了。”

    张不言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又问:“那您觉得,王福来生前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仇?”

    郑老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张主簿,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您既然问了,我就跟您说。老王这个人,做生意得罪了不少人。他做布匹生意,价格压得低,货又好,把不少同行挤得没饭吃。但要说有深仇大恨的,也就是他那个侄子王仁了。”

    “王仁?您具体说说。”

    “王仁是老王的亲侄子,他爹跟老王是亲兄弟。王仁他爹死得早,老王把他养大,供他读书,后来又让他到布庄当账房。按理说,这是天大的恩情。可王仁这个人,心术不正。”郑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在布庄当账房那几年,手脚不干净,贪了店里的银子。老王查出来了,要把他赶走,两人吵得很凶。我亲眼见过一次,就在这条巷子里,老王指着王仁的鼻子骂‘你忘恩负义,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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