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积年旧案(一)
    当上主簿之后,张不言的日常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以前他每天起床就往工地跑,跟流民一起挖土搬石头,天黑才回来,累得像条狗。现在他上午要去县衙点卯,处理文书账目,下午才能去工地。周明远给他配了一间小屋子,在县衙东边的跨院里,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窗户纸上糊着新的桑皮纸,亮堂堂的。桌上有笔、墨、纸、砚,还有一摞厚厚的卷宗。

    张不言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花了三天时间,把那摞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卷宗里记录的是青石县近五年来的各种案件——偷盗、斗殴、欺诈、土地纠纷,大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有一桩案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桩灭门案。

    苦主姓王,叫王福来,是青石县的富商,做布匹生意,家产不算大,但在县城里有头有脸。三年前的一个冬夜,王家上下十三口人,一夜之间全部被杀。包括王福来本人、他的妻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媳、孙子,还有五个仆役。十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王家的宅院里,血流成河。

    案发第二天早上,邻居发现王家的大门虚掩着,院子里静悄悄的,推门进去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去报了官。当时的县令还不是周明远,是前一任,姓杜,已经在两年前调走了。杜县令带着衙役赶到现场,勘查了半天,最后在卷宗里写了一句:“凶手不明,线索全无,此案暂悬。”

    然后就没了。

    没有嫌疑人,没有作案动机,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任何线索。十三个人死了,凶手逍遥法外,案子被束之高阁,一悬就是三年。

    张不言把这份卷宗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卷宗里详细记录了尸体的位置、伤口的情况、现场的血迹分布,但这些记录写得模棱两可,很多关键细节语焉不详。比如,王福来的致命伤在胸口,被利器刺穿心脏,但卷宗里没有写明是什么样的利器——刀?剑?匕首?多宽?多长?全都没有。再比如,现场发现了一串脚印,从院子里一直延伸到后门,但卷宗里没有说明脚印的大小、形状、方向,只说“有脚印数枚”。

    这不是办案,这是糊弄。

    张不言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盯着屋顶的横梁看了半天。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关你的事,三年前的旧案,你一个刚上任的主簿,翻它干什么?但另一个声音更大:十三个人死了,凶手还活着,也许还在青石县,也许还在继续作恶。

    他站起来,拿着卷宗去了周明远的书房。

    周明远正在批阅公文,看到张不言进来,放下笔,揉了揉眼睛:“张先生,有事?”

    “周大人,我想查一桩旧案。”张不言把卷宗放在桌上,“王福来灭门案。”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拿起卷宗,翻了翻,又放下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张先生,这桩案子,我知道。前任杜县令办过,没办下来。线索太少,时间太久,不好查。”

    “我知道不好查。”张不言说,“但我还是想试试。”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里有犹豫,也有一丝担忧。他想了想,说:“张先生,我不是不让你查。但这桩案子背后,可能牵扯到一些……你不想沾的人。”

    “谁?”

    周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王福来生前,跟孙家有过生意上的往来。具体是什么往来,我不清楚,但有人说,王福来手里有孙家的一些把柄。他死后,那些把柄就不见了。”

    张不言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是孙家。

    “周大人,你是说,孙家可能跟这桩案子有关?”

    “我没有证据,不能说‘有关’。”周明远谨慎地措辞,“但王福来死后,孙家在青石县的布匹生意一下子做大了一倍。以前有王福来在,孙家的布卖不上价。王福来死了,孙家就成了青石县最大的布商。”

    张不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周大人,我还是想查。”

    周明远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你要查,我不拦你。但你要小心。这桩案子能悬三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张不言点了点头,拿着卷宗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开始从头梳理这桩案子。

    首先,他需要了解王福来这个人。卷宗里只有基本的个人信息——年龄、住址、家庭成员、职业。但这些远远不够。他需要知道王福来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跟谁有来往,跟谁有矛盾,有什么秘密。

    他找来了赵大虎。

    赵大虎是青石县的地头蛇,虽然来青石县的时间不长,但他在流民营里认识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张不言把案子的情况跟他说了,赵大虎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先生,这桩案子,我知道。”赵大虎压低声音,“三年前刚出事的时候,整个青石县都轰动了。十三口人啊,一夜之间全没了。当时有人说是仇杀,有人说是劫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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