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县令周明远
    第二天一早,王魁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敲门,而是站在巷口等。张不言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他背着手站在槐树下,身边没有带那个年轻后生,只有一个人。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张不言的脚边。

    “张先生,周大人有请。”王魁的语气和昨天一样客气,但多了一丝催促的意味,“马车在外面等着。”

    张不言回头看了赵大虎一眼。赵大虎站在院子里,手按在柴刀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他不信任王魁,永远都不会信任。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张不言点了点头。

    “走吧。”张不言说。

    王魁带路,两人穿过玄坛巷,拐上青石街。一辆青布马车停在街边,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见他们过来,跳下车,掀开了车帘。张不言弯腰上了车,王魁跟在后面,两人面对面坐着。车帘放下,车厢里暗了下来,只有从布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光。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张不言靠在车壁上,看着对面坐着的王魁。王魁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稳,像是在打盹。但张不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动着,像是在心里算着什么。

    “王县尉,”张不言开口了,“你跟周大人多久了?”

    王魁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五年。周大人来青石县那年,我就在了。”

    “那你算是周大人的老人了。”

    王魁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古怪:“张先生,我跟周大人,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是县令,我是县尉,他是上官,我是下属。仅此而已。”

    “那昨晚你说周大人想见我,你亲自来带路,也是‘仅此而已’?”

    王魁的笑容收了起来,看着张不言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息,才说:“张先生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明白。周大人想见你,是因为他觉得你有用。我来带路,是因为我也觉得你有用。”

    “有用?”

    “对,有用。”王魁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青石县这地方,水很深。周大人一个人游不动,我也游不动。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张不言看着他,没有接话。

    马车在县衙后门停下来。张不言下了车,王魁跟在后面,两人从后门进去,穿过那条青砖小径,走过月亮门,来到昨晚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前。白天看这间屋子,比晚上更显破旧——墙皮剥落,窗纸发黄,门框上的漆掉了一块一块的,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王魁敲了敲门:“大人,张先生到了。”

    “进来。”周明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是那种沙哑的、带着疲惫的调子。

    张不言推门进去。周明远坐在书桌后面,今天穿了一件簇新的官袍,戴了官帽,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一些,但眼眶下面的青黑色还是藏不住,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他看到张不言,站起来,拱了拱手:“张先生,请坐。”

    张不言坐下来。王魁没有进来,门从外面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周明远看着张不言,张不言看着周明远。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对方先开口。

    最后还是周明远先绷不住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吐出来。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张先生,”他说,“我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

    “府台大人。”周明远从桌上拿起一封公文,递给张不言,“你看看。”

    张不言接过来,展开。公文上的字是标准的馆阁体,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但内容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青州府赵府台令:青石县境内流民滋扰日甚,有碍观瞻,恐生事端。限一月之内,将县内流民悉数安置,或遣返原籍,或编入户籍,不得有误。逾期未办,唯县令是问。”

    张不言把公文放下,看着周明远。周明远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苦得像黄连。

    “张先生,你来青石县也有半个月了,你应该看到了,青石县的流民有多少?少说也有三四百人。这些人没有地,没有粮,没有住处,你让我怎么安置?遣返原籍?他们就是从原籍逃出来的,遣返回去就是送死。编入户籍?编进去往哪里放?县城里哪有那么多空房子?城外哪有那么多空地?”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吼完之后,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塌了下去,瘫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屋顶,半天没说话。

    张不言没有急着开口。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他慢慢地咽下去,把茶碗放下。

    “周大人,”他说,“府台大人为什么突然要安置流民?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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