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县尉来访
个人的疲惫、孤独、不甘、渴望,全都写在那张瘦削的脸上,写在那个有些发抖的声音里,写在那双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睛里。

    但他也知道,周明远不是他想象中那种理想的盟友。这个人被架空了五年,手无实权,心无狠劲,能不能成事还两说。跟这样的人合作,风险很大——他可能会在关键时刻退缩,可能会在王魁的压力下妥协,可能会在最需要他的时候消失不见。

    但张不言没有别的选择。

    在青石县,周明远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成为盟友的官方人物。王魁和孙家是一伙的,不可能跟他合作。其他大户各有各的算盘,更不可能。只有周明远,一个被架空的、孤独的、不甘心的县令,跟他有共同的利益——都需要在青石县立足,都需要打破现有的格局。

    “周大人,”张不言开口了,“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周明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帮我在县城里站稳脚跟。你的人,你的粮食,你的奶,都能派上用场。我需要你的人帮我做事,你的粮食帮我收买人心,你的奶帮我树立威望。”

    “第二,帮我对付王魁。不是杀了他的那种对付,是让他动不了我。你在外面做事,我在里面配合。你闹得越凶,王魁就越顾不上我。他顾不上我的时候,我就能做我想做的事。”

    “第三——”

    周明远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他看着张不言的眼睛,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第三,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帮我除掉孙家,你愿不愿意?”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然后又稳住了。

    张不言看着周明远,看了很久。这个人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软弱无能的清官。这个人心里有恨,有野心,有不顾一切的决绝。他在青石县憋了五年,憋出了一肚子火,憋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用张不言这把刀,去砍他砍不动的人。

    “周大人,”张不言说,“孙家在青石县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你让我帮你除掉孙家,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做到?”

    周明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手里的东西,不是凡物。”

    张不言沉默了。

    他知道周明远猜到了什么。不是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那个太离谱了,不可能猜到——而是猜到了他手里的东西不一般。AD钙奶、玻璃珠、那辆三轮车,这些在普通人眼里是神迹,在周明远眼里是筹码。他不知道这些筹码从哪里来,但他知道这些筹码有用。

    “周大人,”张不言站起来,“你让我帮你做三件事,我也要你帮我做三件事。”

    周明远也站了起来:“你说。”

    “第一,给我一个合法的身份。户籍、路引,都要有。我不想一直被当成流民。”

    “可以。”

    “第二,我收留的那些流民,你要想办法给他们一个身份。他们不能一辈子当黑户。”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这个……人太多,不好办。但我会想办法。”

    “第三,”张不言看着周明远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帮你做成了你让我做的事,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不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明远看着张不言,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忽明忽暗。最后,他伸出手。

    “好。成交。”

    张不言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手心贴着手心,温度交换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张不言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周明远。

    “周大人,你刚才说你在青石县最大的感受是孤独。我告诉你,我在这个世界最大的感受,也是孤独。”

    他说的是“这个世界”,不是“青石县”。但周明远没有注意到这个词。

    张不言推开门,走了出去。

    老仆提着灯笼等在门外,把他送出后门。后街还是黑漆漆的,月亮依然没有上来。张不言摸黑走在巷子里,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一个孤零零的、没有身份的流民。他是周明远的人——至少在名义上是。有了这个身份,他在青石县就有了立足之地。王魁想动他,要掂量掂量;孙家想动他,也要掂量掂量。

    但他也知道,周明远不是他的靠山。恰恰相反,周明远才是那个需要靠山的人。他只是给周明远提供了一个“有靠山”的假象——一个手里有神奶、背后有神使光环的神秘人物,对周明远来说,是一面很好的旗帜。

    两个人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这就是政治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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