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赵大虎的身世
    夜深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月亮升到了中天,又圆又亮,像一只银色的眼睛俯瞰着大地。月光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开,像一幅用墨笔勾勒的水墨画。灶膛里的余烬早已熄灭,最后一缕青烟散尽后,空气里只剩下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张不言躺在棚子里的干草堆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明天的活计、院子的规划、粮食的分配、那些孩子的课程、县城里的局势、周明远的反应、王魁的底细……所有的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他闭上眼睛,那些念头就在黑暗中转来转去;睁开眼睛,月光又亮得刺眼,让他更清醒了。

    他叹了口气,坐起来,从车斗里摸出那瓶喝了一半的AD钙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奶已经凉了,甜味也变得寡淡,但滑过喉咙的那一瞬间,还是让他想起了现代——想起快递站旁边那个小卖部,想起冰柜里摆得整整齐齐的饮料,想起他用手机扫码付款时的“滴”一声。

    那些日常的、琐碎的、他从不觉得珍贵的东西,现在都成了回不去的奢望。

    张不言把奶瓶放回车斗,正准备躺下,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脚步,而是犹豫的、迟疑的,走了两步又停下,停下了一会儿又走了两步。脚步声从正房的方向传来,慢慢靠近棚子。

    “先生?您睡了吗?”赵大虎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张不言侧过头,看到赵大虎站在棚子外面,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刀疤从眼角斜拉到下颌,在银白色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穿外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汗衫,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他的手里提着一壶酒——不是酒壶,是一个粗糙的陶罐,用布塞着口子,罐身上还沾着泥巴,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没睡。”张不言坐直了身体,靠在三轮车车斗上,“进来坐。”

    赵大虎弯腰钻进了棚子。棚子不大,干草堆占了一大半,张不言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块地方。赵大虎坐下来,把陶罐放在两人中间,搓了搓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从棚子的开口处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梯形。一只蟋蟀在棚子外面的草丛里叫,叫得很起劲,声音尖细而急促,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先生,”赵大虎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我睡不着,想找您说说话。您要是困了,我这就走。”

    “不困。”张不言说,“正好我也睡不着。”

    赵大虎点了点头,把陶罐上的布塞拔开,一股酒气弥漫开来。不是好酒,是那种最便宜的浊酒,酸中带苦,苦中带涩,闻起来就让人皱眉头。他举起陶罐,自己喝了一口,抹了抹嘴,然后递给张不言。

    张不言接过陶罐,犹豫了一下,也喝了一口。酒又酸又涩,辣得他直咳嗽,但他忍住了,把陶罐递了回去。

    赵大虎接过陶罐,没有立刻喝,而是捧在手心里,低着头,看着罐子里晃动的酒液。月光照在酒面上,反射出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先生,”他说,“您知道我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吗?”

    张不言看了看他脸上的刀疤。那道疤从左边眼角上方开始,斜着划过颧骨,一直拉到下颌骨,像一道被闪电劈开的裂缝。疤已经老了,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暗白,但依然触目惊心。当年砍下这一刀的人,用的力气一定很大,大到差一点就把整张脸劈成两半。

    “怎么来的?”张不言问。

    赵大虎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疤,像是在摸一件旧物。他的眼神变得很远,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北境,青狼关。”他说,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五年前的事了。”

    张不言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赵大虎又喝了一口酒,把陶罐放在干草堆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棚子顶上的草帘。月光从他的侧脸照过来,那道疤像是被镀了一层银。

    “青狼关在大乾的最北边,再往北就是北凉的地界了。那里一年有半年是冬天,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撒一泡尿还没落地就冻成冰棍。”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自嘲,“我在那里待了三年,从一个普通兵卒升到了什长,手底下管着五十个人。”

    “五十个人的什长?”张不言有些意外。他记得大乾的军制,一什应该是十个人。

    赵大虎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但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苦涩:“边军缺编严重,名义上五十个人,实际上能打仗的不到三十个。剩下的都是凑数的——老的、小的、病的,连刀都拿不稳。但没办法,朝廷给的军饷就那么多,上官要贪,将领要捞,到我们手里,连买棺材的钱都不够。”

    他顿了顿,拿起陶罐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很猛,酒从嘴角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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