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第一顿饱饭
    太阳落山之前,灶房里的香味终于压不住了。

    那是一股浓烈的、滚烫的、带着油脂气息的米香,从灶房的窗户缝里挤出来,从门板的缝隙里钻出来,从烟囱里直直地升上去,像一根看不见的柱子,撑起了整个黄昏。香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勾得所有人的胃都在咕噜咕噜地叫。

    孩子们已经坐不住了。小虎带头,几个小不点围着灶房门口转圈,像一群闻到了肉味的小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关不严的木门,鼻子一抽一抽的。最小的那个孩子——李老实家三岁的闺女,趴在门槛上,口水流了一滩,奶声奶气地喊:“饿……饿……”

    周氏端着一盆洗好的野菜从灶房出来,差点被孩子们绊倒。她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都躲开!再围着,今晚没你们吃的!”

    孩子们呼啦一下散开,但没跑远,蹲在几步之外,眼睛还是盯着灶房。

    张不言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把钢锯,正在锯一块木板。他今天已经修好了门,补了两处窗户,还帮刘石头递了半天的稻草。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活儿还没干完——他打算做一张简易的桌子,以后给孩子们当课桌用。

    锯木头的声音“刺啦刺啦”的,在傍晚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锯得很慢,锯齿有时候会卡住,要拔出来重新拉。但他不急,一下一下地锯,木屑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膝盖上、脚面上,落了一地。

    赵大虎从井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桶刚打上来的水。水还有些浑,但比上午好多了,至少能看清桶底。他把水倒进灶房门口的大缸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张不言旁边蹲下来。

    “先生,饭快好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张不言“嗯”了一声,继续锯。

    赵大虎蹲了一会儿,又说:“周氏说今天多放了两把米,粥能熬得稠一些。还用猪板油炒了一锅咸菜,香得很。”

    张不言停下锯,看了他一眼。赵大虎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一个孩子在做了一件好事之后等待表扬的样子,又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食物时那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那就等饭好了,一起吃。”张不言说,继续锯。

    赵大虎用力地点了点头,站起来,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去灶房门口看看,一会儿去井边转一圈,一会儿又去检查院门关没关好。他那道刀疤在暮色中显得更深了,但整张脸的表情是松弛的,甚至带着一种笨拙的喜悦。

    刘石头从屋顶上爬下来,浑身都是泥巴和稻草屑。他今天补了四五个窟窿,手被瓦片割了一道口子,用破布缠了缠,继续干。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个饱,然后抹了一把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先生,”他走过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嘴黄牙,“屋顶补好了。今晚要是下雨,保证不漏。”

    张不言抬头看了看天。西边的云彩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一丝云都没有,不像要下雨的样子。但他没有打击刘石头的热情,点了点头:“辛苦了。”

    刘石头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转身去帮女人们搬桌子。

    王铁柱从院门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捆柴火。他今天下午去后面的山坡上砍了一下午的柴,肩膀磨破了皮,但他一声没吭。他把柴火堆在灶房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然后走到槐树下,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

    “先生,”他喘着气说,“山坡上有不少枯树,砍了当柴烧,够咱们烧好几个月的。”

    “嗯。”张不言说,“明天多砍一些,晒干了堆起来。”

    王铁柱点头,闭上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张不言放下锯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他的腰酸得厉害,膝盖也隐隐作痛,但比起几天前已经好多了。他走到灶房门口,推开那扇关不严的木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灶房里热气腾腾,雾气缭绕,像仙境一样。周氏和两个女人围着灶台忙活,脸上被热气蒸得通红,额头上挂满了汗珠。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大铁锅里的粥正在翻滚,米粒和野菜在沸水中上下翻腾,浓稠的米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周氏拿着一把长柄木勺,不停地搅动锅里的粥,防止糊底。她搅得很用力,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但脸上的表情是满足的——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煮过这么稠的粥了。

    “先生,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周氏看到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像是怕他等急了。

    张不言摇了摇头:“不急,慢慢煮,煮透了才好吃。”

    他退出了灶房,回到槐树下。

    天彻底黑了。月亮还没上来,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像一大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院子里点起了两盏油灯,是今天在县城买的,陶制的灯盏,里面倒了些菜籽油,捻了一根棉线当灯芯。火苗不大,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