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深处的雪比往年都大,玄灵院外的松枝被压弯了腰,风一吹,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但屋里暖烘烘的,地龙烧得足,炭盆里的红萝炭偶尔噼啪一声,火光映在青砖地面上,添了几分暖意。
林风趴在软榻上,几条尾巴在身后舒展开来,轻轻摆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黑色的毛泛著幽幽的蓝光。
橘子蜷在他旁边,整只猫摊成一团猫饼,呼噜打得正香。
玄灵院里坐满了人。张瑞桐坐在林风左手边,正翻著一本厚厚的册子,眉头微皱。
六大长老分坐两侧——大长老张敬尧刚从蒙古回来,脸上还带着草原的风霜;二长老张敬忠负责东北防务,眼下青黑,显然没睡好;
三长老张敬贤管着情报,面前摊著一摞纸,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四长老张敬德刚从旅顺回来,衣裳上还沾著海风的味道;
五长老张敬轩管着实业,手里拿着几份报表;六长老张敬禄负责外交,刚从北京赶回来。
云旗坐在张瑞桐身后,十九岁的他已是青年模样,身材比几年前又高了一截,那副墨镜架在鼻梁上,二郎腿翘著,看似随意,但手里的茶杯攥得很紧。
张小官坐在云旗旁边,十五岁的少年清冷出尘,腰背挺直,手平放在膝盖上,安静得像一柄入鞘的剑。
橘子从林风身旁跳下来,走到张小官脚边,蹲下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张小官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把它抱到怀里摸了摸它的头。
林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本座就开始了。如今的局势,日俄战争打完了。看起来日本赢了,沙俄退了。东北暂时安全了。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屋里安静了一瞬。张瑞桐翻著册子,接话。“大人说得对。日俄战争打了将近两年,张家虽然没有大规模参战,但也配合俄军——不对,是配合日军?”
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绕口,干脆放下册子,直接说数字。
“张家军伤亡约两千人。日军伤亡约三万人,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张家配合作战的战果。沙俄伤亡约两万人,主要是在辽阳、奉天会战期间,张家从侧翼牵制、骚扰、切断补给线造成的。
张敬尧哼了一声。“沙俄也不是好东西。帮他们打日本人,心里不痛快。”
张敬忠摇头。“大哥,不是帮沙俄,是帮咱们自己。日本人赢了,东北归日本。沙俄赢了,东北归沙俄。咱们不让任何一家赢,两家都打,让他们两败俱伤。他们打完了,咱们还在。”
张敬尧不说话了。林风看了张敬忠一眼。“继续说,东北现在的控制情况。”
张敬忠站起来,走到墙上挂著的地图前,指了几个位置。
“名义上,东北全境归清廷。但实际上,奉天、吉林、长春、哈尔滨、齐齐哈尔、安东、营口、旅顺、大连——所有重要城市,都在张家控制之下。
沙俄退出后,张家第一时间接管了中东铁路沿线各站,哈尔滨的俄国人已经撤了,铁路现在由张家派人管理。
日本人在旅顺和大连还有驻军,但他们被张家打怕了,不敢轻举妄动。”
云旗忽然插嘴。“二长老,旅顺和大连,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张敬忠看着他。“快了。日本在日俄战争中也伤了元气,短期内不敢再打。等时机成熟,旅顺和大连自然就回来了。”
林风抬起爪子,制止了继续讨论。“东北的事,先放一放。今天的重点不是东北,是以后。”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林风。林风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的大雪。雪下得很密,看不见远处的山,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清廷撑不了几年了。最多五六年,就要改朝换代。张家要提前布局。”
屋里落针可闻。
张瑞桐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六大长老面面相觑,云旗的墨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连忙扶住。
张小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了一下。
林风转过身,看着他们。“本座有三件事要宣布。”
“第一件事,战略收缩,主力西移。东北是张家的根,不能丢。但东北也是四战之地,日本、沙俄、清廷都盯着。
主力留在东北,只会成为靶子。主力转移到蒙古、青海、西藏——那里如今是张家的地盘,又是地广人稀,谁也管不著。东北只留必要兵力,维持控制即可。”
张敬尧第一个反应过来。
“大人,蒙古那边,齐佳氏已经跟张家绑在一起了。但沙俄在蒙古还有势力,库伦的俄国领事馆还在,哥萨克骑兵在边境上转悠。咱们如果想要全面控制,他们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