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我在天台。”
何聚这时便翻身下床,轻车熟路地摸去天台,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一沓木板上的水迢迢。
水迢迢听见响声,抬了下头又继续划。
锋利的刀片刺过水迢迢有些惨白的小臂,留下一条鲜红的血痕。
何聚没说话,一直等水迢迢结束才给她也点了根烟。
他靠在旁边的墙上,看着水迢迢还在流血的手臂,开口道:“不处理一下吗?”
水迢迢甩了下手,血珠散落:“死不了。”
何聚走近了点:“你怎么知道?”
水迢迢觉得好笑:“经验。”
何聚揉了揉脖子,把吸了一半的烟丢在地上,也坐在水迢迢坐的木板上。
他看了眼水迢迢的胳膊,上面大大小小密布了各种疤痕,新的旧的,最早的已经结痂开始掉疤,最新的还在溢血。
水迢迢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注视,她拿纸擦了擦胳膊就穿上外套,拿上东西准备离开。
“你这胳膊没被发现过?”
水迢迢把已经快灭了的烟扔在地上:“当然发现过了,那一开始没经验,后来就好了,穿外套还抹了一层的遮瑕,不细看没什么。”
何聚点点头:“快五点了,回去吧,不然该有人起床了。”
水迢迢也点头,先一步离开了天台。
两人这样保持了快一个月的“烟友”关系,但其实大部分时间水迢迢都在自残和发呆。
期中考考完,何聚上学路上正好看见了成绩公布大板,他来了兴趣,也跟着人群凑上去看排名,果不其然在缺考那栏看见自己后,他莫名开始找水迢迢的。
年级后六十居然没有她的,还挺厉害。
他继续看,结果,后一百二也没有,后一百八也没有,后二百四还是没有……他开始思考水迢迢这个名字的真实性。
直到他看完了年级六十到一百二,都没有。
最后来到年级前六十,何聚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惊到了。
“高二(1)班,水迢迢,总分:673,班排:3,年排:3”
何聚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喊一声“我操”离开了人群。
他跑到小卖部买了瓶冰水清醒一下,在店里想这个割裂的人物——大晚上自残,头像卡通,还是年级第三?这是人类来头?
他猛喝一大口水,把剩下半瓶随手倒在路边的花丛里,瓶子扔垃圾桶,带着复杂的心情拿手机给班任请了假,自己回了宿舍。
水迢迢在班里听见成绩后并不意外,她当然不像何聚认为的那样天才或是无所事事。按她原话来说:“自残是发泄学习压力的一种方式,并不能意味着我就有病什么的,况且我都是在起床后才去清醒一下,睡眠是有保障的,吸烟也只是我寄托没用情感的载体,你们不能根据我日常坏习惯来评判我这个人,要根据我的成绩啊喂!”
至于那天大课间,自己只是正好值日,又不想跑操,才误打误撞摸到了那个车棚,她也没想到会遇上何聚。手机也是为了听网课和录错题,以及联系父母,家里人和老师都同意知道的。
课间几分钟,水迢迢大概翻了遍错题给下节课找好了计划后决定趴桌子上睡会。她坐的位置靠走廊,于是一阵敲玻璃的声音在外面传出,水迢迢眯着眼抬头,看见了何聚。
何聚也没做什么,就皱着眉看她,水迢迢困得不行,她也能猜到何聚来干什么的,排名大板刚出来,就在校门口明晃晃地摆着,她还想说什么,但何聚已经离开了,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水迢迢也没多想什么,又趴桌子上睡了。
两人关系不咸不淡,平时很少聊天,只有在天台碰面的时候才会应景扯几句。
日子临近期末了,何聚明显发现水迢迢上天台都次数减少,连跟她见面都很难了。
周六晚上,何聚又来了天台。老旧的铁门被推开,咯吱的声音让人听了忍不住皱眉。
何聚抬头,水迢迢正坐在围栏上。她只穿了条裙子,应该还是睡衣。
何聚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走上前,一个没看清踢到了地上立着的酒瓶,围栏上的人听到了也没回头,只是说:“来了?”
何聚皱眉应了声:“你坐那干吗?”
水迢迢背对着他,晃了晃腿:“唔……在想要不要跳下去。”
何聚知道她心里指定有不少毛病,但没想到这就要……
“怎么了?”他声音温柔下来。
“可是这才五楼,跳下去如果没摔死会很丑的。”水迢迢好像没听见地说。
何聚走到围栏平板,背对着水迢迢撑在她旁边的围栏上:“那就不要跳了呀?”
“可以我最近很难过。”水迢迢又说,晚风把她脸上的短发吹起,一同变小的还有她的声音,“好难过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