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面
    “他叫什么名字?”

    里正自然知道他在问谁,“何掌柜么?他单名一个舒字,舍予舒。”

    “何舒——”

    手指摩挲着茶碗边沿儿,赵呈将这两个字含在舌尖,咀嚼一般,低声念了一遍。

    不过片刻,他口中的何舒便端着个托盘从后院走了出来,只是这回他身后还跟着个抱着酒坛子的高大男人。

    托盘中,是何舒特意为赵呈二人现切的半个新鲜西瓜,他将鲜瓜摆上桌,解释到,

    “天气热,这瓜是今早就放在井里冰镇着的,这会儿用来解渴正好。”

    西瓜鲜嫩,汁水淋漓,偶有一两滴随着摆弄的动作流进指缝,又很快顺着手背滑落,最后在伶仃腕骨上留下一道嫣红印记。

    赵呈收回视线,“何掌柜有心了。”

    何舒微赧,“都是些乡野瓜果,总捕大人不嫌弃才好。”

    布好酒碗,他转身欲去接酒坛子,可随他出来,且站在身后半晌没什么动静的人这会儿却退开半步,

    “酒,酒重,我,我来吧。”他竟是个结巴。

    何舒摇摇头,在结巴欲将酒坛子抱得更紧的动作中,固执地接了过来,

    “我来吧。”

    顿了顿,他又对着结巴道,“时辰差不多了,药就在后厨灶台上晾着,你快去把药喝了吧。”

    高大的男人眼神空洞,他看看何舒的脸,又看看何舒怀中的酒坛,最终在何舒再三的催促下,木讷地回到了后院。

    赵呈身为捕快,总会比平常人多一丝敏锐,其实在此人出现的一瞬间,他便开始有所留意。

    身材高大,宽肩窄腰,这样的身形便是在县衙的捕快堆里也难见一二,何况还是在这小小的酒铺之中。

    “这人是谁?”望着结巴的背影,他拧了拧眉。

    赵呈这话是在问何舒,更是在问负责悬泉乡户籍管理的里正。

    略带点严肃的语气,无疑将之前轻松愉悦的说话氛围一扫而光,何舒捏紧了酒盖子上的红布,小心翼翼地回话,

    “他...他是我店里的伙计,名叫吴鲁。”

    “吴鲁?是外乡人么?”

    “是...,我和他都是外乡人。”

    “赵总捕,”里正适时插话,“这何掌柜和吴鲁都是五年前来的悬泉乡,何掌柜是来乡里投奔远亲的,吴鲁是同何掌柜一起来的,当时两人都有路引,这事儿我也和县里呈报过。”

    听完里正的解释,赵呈也只是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按理来说,何舒两人有路引,又已在悬泉乡生活了五年之久,身份上并没什么可疑之处,不过赵呈依旧追问,

    “不知何掌柜和这个吴鲁兄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玩伴。”

    “一起长大的吗?”

    何舒点头,“吴鲁自幼父母双亡,小时候又不幸染上风寒烧坏了脑子,心智只如四五岁的孩童,我来投奔远亲,实在不忍心抛下他,想着让他在铺子里打打下手,也能有口饭吃。”

    赵呈的一双眼总是盯着他,略有些咄咄的语气让何舒捏紧的指骨越发泛白。

    许是何舒微颤的目光叫赵呈知道自己已经将人吓着了,他很快缓和了语气,

    “我不过是例行公事,多问了几句,你不要害怕。”

    蚊吟一般,何舒低声“嗯”了一声。

    一直在观察赵呈神色的里正,见他眉头逐渐平缓,知道赵呈应是疑虑渐消,他自然也跟着松了口气,

    “总捕明察秋毫,所以全县上下才会如现在这般安宁和乐。何掌柜,速速开酒吧,再过一会儿,这冷酒只怕就要变温酒了。”

    插科打诨中,里正将三人拉回原来的话题,何舒会意,忙解开盖口的红布。

    因为久置,原本冒着冷气的酒坛已经凝结了不少水珠,何舒为他们倒酒,坛身上的水珠便滴滴答答的落在桌子上,汇成了一滩小水渍。

    但,或许是因为还陷在方才的惊吓里,又或许是坛身过于湿滑,何舒手上一个不稳,竟差点打翻酒坛。

    好在赵呈眼疾手快,及时帮他拖住,不过惯性使然,坛口处的酒水还是倾出不少,沾湿了赵呈一小片衣袖。

    “大人恕罪!”慌乱中,何舒放下酒坛,扯着自己的衣袖替赵呈擦拭,“我一时手滑,才会这般不小心......”

    何舒凑近得突然,仿佛幻嗅一般,于浓郁酒香中,赵呈仿佛还闻到了另一股暗香,他抬起眼皮,打量着咫尺之间的眼前人。

    乌发,细肤,还有一双即使微微垂着,却不掩楚楚韵致的眼睛。

    偏僻的悬泉乡,竟有一个如泉水般清透的美人。

    赵呈嘴边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他拍了拍何舒的手背,安抚,

    “无碍,不过一点酒渍,片刻后就挥发消散了。”

    何舒这才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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