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雪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龙袍是新做的,金线绣的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拿纸笔来。”
太监端来了笔墨。慕容清雪铺开黄绸,蘸了墨,提笔写。
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铁画银钩。写完了,她放下笔,把黄绸递给陈合。
“念。”
陈合接过黄绸,展开,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但城楼上很安静,下面的人也安静,每个人都竖着耳朵,等著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五胡乱华以来,天下分裂,九州板荡,生民涂炭,百有余年。
朕以女子之身,承天命,继大统,夙夜忧叹,不敢宁息。
今契丹归附,魏室倾颓,梁楚交兵,四海沸鼎。
当此之时,非一统不足以定民心,非混一不足以安社稷。
朕仰承祖宗之灵,俯顺亿兆之望,决意扫清六合,混一天下。
自即日起,废魏国号,更国号为楚。
定都长安。
前魏长公主拓跋嫣然,前魏皇帝拓跋圭,并封为王,赐地千里,永为藩屏。
契丹大可汗耶律明,赐姓慕容,封为燕王,领契丹故地。
楚将张猛、刘武、王硕、梅儿等,各有封赏。
咨尔有众,咸听朕言。
钦此。”
念完了,城楼上安静了,城下也安静了。
然后炸了锅。
百姓们磕著头,喊著“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从城门口传到街尾,从街尾传到巷子深处。
拓跋嫣然站在南营的帐门口,手里攥著一封信。
信是慕容清雪派人送来的,上面写着——封她为安乐王,封拓跋圭为顺义王,赐地千里,永为藩屏。
她的眼眶红了,手在抖,信纸哗哗响。
拓跋圭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手里的信。
“嫣然,你甘心吗?”
拓跋嫣然抬起头,看着他。
“不甘心。但又能怎样?陈合在城里,八万大军在城里。
咱们只有六万人,打不过。
皇兄,你刚从牢里出来,你还没吃一顿热乎饭,还没睡一个安稳觉。我不想再让你进去了。”
拓跋圭低下头,沉默了。
他想说“我可以再进去”,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他不想进去,不想被关在黑屋子里,不想被人当囚犯,不想连窗户都看不见。
拓跋嫣然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皇兄,无情帝王家。皇帝不是人当的,太累了。
我不想当,你也不想当。
既然有人愿意当,就让她当吧。
咱们找个地方,种种花,养养鱼,喝喝茶,看看书。
这辈子,够了。”
拓跋圭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没哭。
“好。听你的。”
长安城里,陈合坐在政事堂里,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册子。
册子上写着各路人马的兵力、粮草、军械、马匹。
他翻著册子,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
张猛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另一本册子。
“大人,统计出来了。契丹骑兵八万,楚军投降的六万,魏军投降的八万,长公主的部队归降六万,再加上各地赶来的勤王之师,总共四十万出头。
骑兵十二万,步兵二十八万。粮草够吃一年半,军械够打三场大仗。”
陈合点了点头。
“四十万。够了。打天下够了,守天下也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彭城,城墙上。
王虎站在城楼上,看着南边的方向。
南边是淮河,淮河对岸是梁国的十万大军。
他的脸黑著,手攥著刀柄,攥得骨节发白。
一个将领跑上来,弯著腰,声音发颤。
“将军,陛下的金牌又来了。催您进军,赶紧把梁国解决掉,说明在晋阳造反,已经打了过来。
说梁国也在南边虎视眈眈。说朝廷撑不住了,让您赶紧回去。”
王虎接过金牌,看了一眼,扔在地上。
“回去?回哪儿?邺城?赵明打过来了,回去跟他打?梁国打过来了,回去跟他打?他把我当什么?当牛?当马?当牲口?”
他喘著粗气,胸口一起一伏。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士兵。
士兵们蹲在城墙上,有的在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