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这个时候，东边那片营盘已经热闹起来了，炊烟袅袅，号角声此起彼伏。
但今天，那片营盘空了。
帐篷拆了，火把灭了，队伍走了，连根旗杆都没留下。
王虎走了。十万大军，一夜之间，走得干干净净。
“大人，王虎走了，咱们怎么办？”
陈合没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座黑黢黢的城。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打。打到长安去。活捉长孙无法，活捉四大辅臣。
为那些死去的弟兄报仇，为那些受苦的百姓讨债。”
张猛看着他。
“大人，王虎走了，咱们只有八万人。
城里还有十万守军，城高池深，粮草充足。
硬打，打不下来。
就算打下来，咱们也得死一半人。大人，您想过没有？”
陈合转过身，看着张猛。
“想过。所以才不打。硬打是送死，我不送死，也不让你们送死。”
张猛愣了。
“那咱们怎么办？”
陈合走下高台，往帐里走。
“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人，等一个从里面打开城门的人。”
他掀开帐帘，走进去。
张猛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帐里，慕容清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看。
她抬起头，看着陈合那张阴沉的脸。
“王虎走了？”
陈合点了点头。
“走了。楚国后院起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慕容清雪放下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你打算怎么办？八万人打十万，打不下来。拖下去，粮草不够，士气也会垮。你拖不起。”
陈合看着她。
“我知道。所以我不拖。我打算从内部攻破长安。”
慕容清雪皱了皱眉。
“内部？怎么内部？你在长安城里有人？”
陈合摇了摇头。
“没有。但有人可以有。”
他转过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对外面喊了一声。
“去，把梅儿叫来。”
没过多久，梅儿掀帘进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扎得紧紧的，腰里别著匕首，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走到陈合面前，站住了。
“你找我？”
陈合看着她。
“梅儿，我要你进长安城。”
梅儿的眉头动了一下。“进长安城？干什么？”
“找到傀儡皇帝拓跋衍，找到他的母亲。告诉他们。。
他们母子俩，也活不成。
如果他们不想死，如果想保住魏国的江山，如果想保住慕容家的血脉，就跟我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梅儿看着他。
“我不知道。但我猜他会。他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梅儿点了点头。
“好。我去。什么时候走？”
“现在。越快越好。长孙无法撑不了多久了，他随时可能动手。”
梅儿转身要走。
陈合叫住了她。“梅儿。”
她停下来，没回头。
“小心。”
梅儿没说话，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慕容清雪站在陈合旁边，看着帐帘落下来。
“她一个人去，能行吗？”
陈合说。
“能行。她是杀手，杀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梅儿低着头，在夜晚，翻上城头解决了几个士兵，走进城门，走进巷子，走进长安城。
她在城里转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才拐进一条小巷，走到一扇门前，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个老头探出头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姑娘，你找谁？”
梅儿说。
“找太后。找皇帝。我有急事，从城外来的。契丹人的相父让我来的。”
老头的脸色变了，赶紧把她拉进去，关上门。
皇宫里，拓跋衍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摇得咚咚响。
他才八岁，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知道玩，只知道吃，只知道哭。
太后坐在他旁边，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头发白了一半。
她才三十出头，看起来像五十多岁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