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高兴,一个将领能带二十万大军,这辈子值了。
但他高兴不起来,他身边那些人,王崇文、高崇武、元崇礼,还有那几个二世祖,一个个骑在马上,穿着崭新的盔甲,腰里别著刀,趾高气昂的,像去春游,不是去打仗。
他叹了口气。
没有一个靠谱的。
这些人,没打过仗,没上过阵,连刀都拿不稳。
他想起当年在邺城,跟着陈合守城的时候,身边的张猛、赵康、刘武,哪个不是一顶一的好手?
不用他多说,一个眼神就懂,一个手势就冲,一个命令就拼。现在呢?
他连话都懒得说了,说了也白说,他们听不懂,听懂了也不会做,做了也是错的。
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赵明,赵明骑在马上,手里拿着折扇,扇得哗哗响,嘴角带着笑,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他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赵明。”
赵明打马跑上来,笑眯眯的。“王将军,您叫我?”
王虎看着他,看了很久。
“给你十万人,去晋阳。守住晋阳,不许主动出击,不许出城迎战,不许跟敌人硬拼。
你在城里待着,等我的命令。
我让你打,你再打。我没让你打,你就是把城墙守住了就行。
听明白了吗?”
赵明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嘴角咧到耳朵根,压都压不住。
“王将军,您这是让我当大将军?让我带十万人?
末将何德何能,末将年轻,末将不懂事,末将怕带不好”
他的嘴上说著谦虚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那张脸在说,我赵明终于熬出头了,终于可以带兵打仗了,终于可以封侯拜相了。
王虎看着他,想骂人,骂不出来。
“去吧。记住,守住就行。别给我惹事。晋阳要是丢了,你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赵明抱拳,声音洪亮。
“末将领命!末将定不负将军所托!末将誓与晋阳共存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带着十万人,浩浩荡荡地往西边去了。
旗号打得很高,鼓敲得很响,走得很快,像是怕王虎反悔。
王虎骑在马上,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剩下的那几个二世祖。
“走吧。去洛阳。十万不够,咱们也去”
他打马走了。
王崇文等人跟在后面,他走在最前面,低着头,看着马鬃在风里飘,飘来飘去的,像他的心,没著没落。
他想起当年在邺城,跟着陈合的时候,那日子,虽然苦,虽然累,虽然随时可能掉脑袋,但心里踏实。
身边的人都是聪明人,不用他操心,不用他废话,不用他提心吊胆。现在呢?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王将军,您笑什么?”
王崇文抬起头,问了一句。
王虎收起笑。
“没什么。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王崇文没再问了。
梅儿站在王帐外面的草地上,风吹着她的头发,飘来飘去的。
她的肩膀上站着一只鹰,灰色的羽毛,黄色的爪子,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细小的竹筒,绑在鹰的腿上,绑得很紧,系了好几个结。
她的手指很巧,动作很快,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陈合突然从王帐里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只鹰,看着鹰腿上的竹筒,看着梅儿的脸。
“梅儿,你在干什么?”
梅儿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她笑了笑。
“没干什么。给鹰喂食,吃饱了才有力气飞。”
她拍了拍鹰的背,鹰扑棱棱飞起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在耳边响了几下,然后就远了,变成天边的一个黑点,很快看不见了。
陈合看着那个黑点,看了很久,收回目光,看着梅儿。
“那竹筒里装的是什么?”
梅儿摇了摇头。
“没什么。一点药,给梁国那边的人带的。那边有人生病了,需要草原上的药。
我让它捎过去,不碍事的。”
她的脸上带着笑,笑得很自然,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合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嗯。信得过你。你办事,我放心。”
他顿了顿,心里想却想信不过更好。
信不过,你背后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