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包袱,站在雪地里,看着陈合的背影,嘴里嘀咕了一句。“真走啊?”
陈合没回头,点了点头。“真走。”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春兰张了张嘴。
她跟在陈合后面,踩着雪,咯吱咯吱的,一步一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猛跑上来了,带着众人追了上来,四个人跑得气喘吁吁,脸冻得通红,鼻子里喷着白气。
张猛跑到陈合面前,拦住他,弯著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大人,皇上派人和我说,让您想清楚。真的要走?不回来了?”
陈合看着他,笑了。“想清楚了。真走。不回来了。”
张猛的眼眶红了。“大人,您这一走,楚国就真的没指望了。”
陈合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国还有皇上,还有满朝文武,还有百万百姓。
楚国不缺我陈合一个人。
缺的是良心,是正气,是敢说真话的人。
这些东西,我留在这儿也没用,带走了也没用。走吧。”
他把身上的官服解下来,抖了抖,官服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他看都没看,往地上一扔。
官服落在雪地里,深紫色的,绣著金线,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张猛等人愣住了。
四个人看着那件官服,看着它在雪地里慢慢被雪覆盖,金线被埋住了,紫色被埋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陈合迈开步子,走了。
“官服还给他。官职还给他。爵位还给他。
什么都还给他。
我陈合,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
不欠楚国一分一毫。”
张猛追上去。“大人,我们跟您走。”
刘武也追上去。“大人,您去哪儿,我们去哪儿。”
王硕最后一个追上去,没说话,但他的步子比谁都急。
陈合没回头,走着。
“好。一起走。去草原。去契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走了一个星期。
从邺城出发,过了漳水,过了巨鹿,过了常山,过了井陉。
路上很冷,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雪有时停,有时下,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像是老天爷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这条路封住。
但他们没停。
到了蓟县。
城门开着,守城的兵看见陈合,愣住了,然后跑进去通报。
周不稀从府衙里跑出来,跑得靴子都掉了一只,顾不上捡,跑到陈合面前,扑通跪下,额头磕在雪地里,磕得雪沫子飞起来。
“大人!您不能走!您不能离开楚国!您走了,蓟县的百姓怎么办?边关的将士怎么办?楚国怎么办?大人,求您了,留下来吧!”
他的声音发哽,眼泪下来了,冻在脸上,亮晶晶的。
他身后那些士兵也跪下了,黑压压的,跪了一地。
街上的人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也跪下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跪在雪地里,磕著头,喊著“陈大人”“陈青天”“您不能走”。
陈合看着他,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他的泪水吹掉。
“人各有路,不必强求。
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
你的路在蓟县,在边关,在楚国。
我的路在草原,在契丹,在远方。
咱们各走各的,谁也不耽误谁。来,喝一碗酒。
喝完这碗酒,你回你的城,我走我的路。”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酒囊,拔开塞子,递到周不稀面前。
周不稀接过酒囊,手在抖,酒洒了一些,洒在雪地上,嗤嗤响,冒出一股白气。
他喝了一大口,辣得直皱眉,把酒囊还给陈合。
陈合也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把酒囊塞进包袱里,拱了拱手。
“保重。”
他转身走了。
周不稀站在雪地里,手里还攥著那个酒囊,攥得紧紧的。
他看着陈合的背影,张著嘴,想喊,喊不出。
陈合过了蓟县,进了草原。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是骑兵,是契丹的骑兵。
成百上千,骑着马,举著旗,旗在风里猎猎响。
耶律明骑在最前面,穿着银白色的铠甲,披着白色的披风,风一吹,披风飘起来,像一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