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飘着楚国的旗,旗面被风吹得猎猎响。
陈合骑在马上,勒住缰绳,看着这座城,神情恍惚。
他想起那年契丹人围城。
现在城里有人的,街上人来人往,有卖布的,有卖粮的,有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在巷口追着跑,笑声传出去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打马进城。
守城的将军姓周,叫周不稀,是刘武的旧部,当年在邺城守过城,跟着陈合打过仗。
他站在城门边上,正跟一个士兵说话,一抬头,看见了陈合,愣住了。
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然后他跪下了,膝盖砸在地上,扑通一声,溅起一片灰。
“陈大人!陈大人回来了!陈青天回来了!陈大人,您还活着!您还活着!快开门。”
他的声音发颤,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往下淌,鼻涕也流出来了,他也顾不上擦。
他身后那些士兵听见了,也跪下了。
一个老头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跪下,嘴里念叨著“陈青天,陈青天”。
一个老太太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一个年轻人跪在路边,举着手,喊“陈大人,陈大人”。
街上跪了一片,黑压压的,从城门口一直跪到街尾。
陈合看着他们,眼眶红了,没哭,忍住了。
他翻身下马,走过去,把不稀扶起来。
“起来。别跪了。”
周不稀站起来,擦着眼泪。
“大人,您不知道,这些日子,百姓们有多想您。
蓟县的百姓,当年要不是您,早就被契丹人杀光了。
您分粮,分银子,分田地。
您是我们的大恩人,是汉人的救星,是楚国的英雄啊。”
陈合笑了笑。
“别说了。进去吧。找个地方,弄点吃的。饿了。
在草原上天天吃羊肉,吃得我胃疼。”
周不稀赶紧点头。
“好好好,大人请。末将这就让人去准备。
末将这儿有酒,有肉,有菜。
末将让厨子做几个拿手菜,给您接风洗尘。”
陈合跟着周不稀往城里走,张猛等人跟在后面。
街上的人还跪着,没人起来。陈合走过去,他们磕头。
陈合走远了,他们才站起来,目送着他,直到他拐进巷子,看不见了。
周不稀的府衙不大,三进院子,但收拾得干净。
正堂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蓝布,蓝布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
厨子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菜就端上来了。
葱爆羊肉,一锅老母鸡汤。
陈合看着那些菜,眼睛亮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拿起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吃。好吃。在草原上吃了几个月的羊肉,都快忘了中原是什么味儿了。”
张猛坐在他旁边,端起酒杯。
“大人,敬您一杯。您活着,我们就活着。
您回来,我们就回来了。您在天在,您亡我们陪。”
陈合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别说这种话。活着,都活着。吃菜,喝酒,吃肉。难得聚在一起,别说丧气话。
来来来,干。”
几个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猛放下筷子,看着陈合。
“大人,这些年,楚国变了。”
陈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变什么样了?”
张猛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皇帝变了。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孩子了。
他变得自私,变得贪婪,变得多疑。
他夺了我们的兵权,把我们明升暗降。
他放出了太后,放出了伪帝,放出了那些卖国贼。他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把百姓搞得民不聊生。”
赵康也放下了筷子。
“大人,您不知道。他为了夺兵权,把我们调来调去。
张猛去兵部,我去训练禁军,刘武去管城防,王硕去当太子太傅。
他把我从彭城调回来,换上了自己的人。
彭城是我一手守住的,是我一手经营的。
他一句话,就把我换了。我的心血,全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