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舒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着也难受。
王帐里的火烧得再旺,他也觉得冷。
羊肉烤得再香,他也吃不出味道。
耶律明看着他那副样子,急得团团转,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问他是不是伤口疼,他说不是。
问他是不是想家了,他愣了一下,没回答。
家。他的家在哪儿?楚国?邺城?那间破院子?那把摇椅?
那棵老槐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在这儿待着了。
再待下去,他就要发霉了。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春兰。
“春兰,收拾东西。咱们回楚国。”
春兰愣了一下。
“大人,您伤还没好利索呢。”
“好得差不多了。能骑马,能走路,能吃能睡。
再待下去,我没死在魏国人手里,倒要闷死在这儿了。收拾吧。”
春兰张了张嘴,想劝,看见陈合那双眼睛,把话咽回去了。她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梅儿靠在帐门口,抱着胳膊,看着陈合。“你要走?”
陈合点头。
“走。回楚国看看。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留在草原。契丹这边需要人看着,大汗还年轻,不懂事。我在这儿,能帮你盯着。”
陈合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不跟我回去?”
梅儿摇了摇头。
“不跟。我有我的事。你走吧,路上小心。而且我的家在梁国。”
陈合没再劝。
他了解梅儿,她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他走到耶律明的帐里,耶律明正趴在桌上看地图,看见他进来,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高兴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慌张。
“相父,您怎么起来了?您的伤?”
陈合抬手打断他。
“明儿,我要回楚国一趟。”
耶律明的脸白了。
“相父,您疯了?您伤还没好,路上颠簸,伤口会裂开。
魏国的人还在追您,路上不安全。
楚国那边,慕容易那边,您去了,他不一定会对您客气。”
陈合看着他。
“我说了,我要回去。没事的”
耶律明张著嘴,说不出话。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著,手攥著桌沿,攥得骨节发白。
“相父,您非去不可?”
陈合点头。
“非去不可。”
耶律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擦了擦眼睛。
“好。我派一队人护送您。
耶律楚跟着您,他办事稳妥,我放心。
您到了楚国,有什么事,立刻派人送信回来。
我带着兵去接您。”
陈合笑了。
“不用。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人多了,反而招眼。
耶律楚留下,帮你看着契丹。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耶律明急了。“相父!”
陈合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儿,你长大了。契丹这么大,你都管过来了。还怕管不好自己?
我走了,你好好当你的大汗。等我办完事,就回来。”
耶律明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抱住陈合,哭得像个孩子。
陈合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哭了一会儿,耶律明松开手,擦了擦脸,站直了。
“相父,您保重。”
陈合点了点头。
“保重。”
他转身走了。
春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包袱。
梅儿站在帐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耶律楚站在旁边,低声问。
“不追?”
梅儿摇了摇头。
“追不上。他的心不在这儿。”
耶律楚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陈合骑着马,走在前头。
春兰跟在后面,骑着马,抱着包袱。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草原上,陈合勒住马,眯着眼看了很久。
张猛骑在最前面,赵康跟在后面,刘武跟在赵康后面,王硕跟在最后面。
张猛看见陈合,愣住了,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定没看错,然后翻身下马,跪在地上,眼泪哗地下来了。
“大人!”
四个人跪在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