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被废,新帝登基。四大辅臣掌权。”
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拍,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没扶,也没看。
“胡闹!这是要闹什么!
皇帝是国本,是社稷之基,是他们说废就废的?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祖宗家法?还有没有天下百姓?”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回荡,嗡嗡的,像撞在墙上弹回来。
师爷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几个属官站在下面,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刘正喘著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的。
“传令下去,征兵。成都府所有能打仗的,都给本官征来。
本官要勤王,要清君侧,要把皇帝从那些人手里救出来!”
师爷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
“大人,勤王不是小事,粮草、军械、兵力,咱们一样都不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像蚊子叫。
“而且四大辅臣手里有几十万兵,咱们成都府满打满算不到两万。
刘正一巴掌拍在桌上,砚台跳起来,墨汁溅了一桌,溅在他官服上,他顾不上擦,指著师爷的鼻子,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不够也得打!皇帝要是没了,四大辅臣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咱们!
你们别忘了,咱们这些人,都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
皇帝倒了,他们能放过咱们?与其跪着死,不如站着拼!
我刘正这条命是皇帝给的,今天还给皇帝,值了!值了!”
师爷张著嘴,还想说什么,旁边站出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着灰布道袍,留着三缕长须,手里拿着一把鹅毛扇,慢悠悠地摇著。
他是刘正的幕僚,姓诸葛,名瑾,是成都府出了名的智囊,跟了刘正七八年,出过不少好主意。他不急不缓,扇子也不停。
“大人,稍安勿躁。”
刘正看着他。
“怎么稍安勿躁?皇帝都被废了,你让我稍安勿躁?”
诸葛瑾摇了摇扇子。
“大人,您想想,四大辅臣为什么只废皇帝,不杀皇帝?杀一个皇帝比废一个皇帝简单多了。
一刀下去,什么都解决了。他们不杀,说明他们不敢。
为什么不敢?因为皇帝手里还有牌。
这张牌是什么,咱们不知道。
但既然有牌,就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咱们不妨等等,看看局势怎么走。
等十天半个月,局势明朗了,再动手也不迟。”
刘正盯着他,盯了很久。“等?等什么?”
诸葛瑾说。
“等消息。等皇帝的后手。等那张牌亮出来。”
刘正在屋里踱了两圈。
“好。等。就等三天。三天后不管有没有消息,本官都要出兵。”
诸葛瑾点了点头,退到一边,扇子还在摇。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又一个信使到了。
他怀里揣著一封信,信是密旨,盖著皇帝私印。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听长公主调度,勿轻举妄动。”
刘正看完信,手不抖了。
他拿着信,走到窗前,又看了一遍,确认没错,才折好塞进袖子里。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人。
“传令下去,征兵的事先停下。长公主要来成都。准备接驾。”
属官们松了口气。
师爷擦了擦额头的汗。
诸葛瑾摇了摇扇子,嘴角带着一丝笑。
“长公主来了,就有主心骨了。”
他喃喃自语,“陛下还没认输,咱们也不能认输。”
几乎在同一时间,魏国各地的保皇派知府、县令,都收到了同样的密旨。
有的是八百里加急,有的是飞鸽传书,有的是人骑马送到的。
密旨的内容都一样。
“听长公主调度,勿轻举妄动。”
有的人看了,拍案而起,说“陛下还在,咱们还有希望”。
有的人看了,沉默良久,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该干嘛干嘛。
有的人看了,叹了口气,把信烧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墙头草到处都有,但不是每个人都是墙头草。
有些人,骨头是硬的,站得直,风吹不倒,雨打不弯。
成都城南,一座藏在巷子深处的宅子里,桂花开了满院,香气浓得化不开。
蒙面女人坐在石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