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让咱们活,咱们也不让他活。清君侧,废皇帝。”
宇文泰抬起头看着他,国字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清君侧?谁是君侧?皇帝身边就剩长公主了。
清君侧就是清长公主,废皇帝就是废拓跋圭。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不退,咱们就逼他退。他不让,咱们就让他让。他不是说朕不躲也不怕吗?
那就让他看看,不怕的下场是什么。”
元修捋著胡子,手指在胡须上慢慢滑动,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
“禁军是谁的人?”
宇文泰说。
“禁军统领是我的人。三万禁军,两万听我的,五千听元修的,五千听高欢的。皇帝手里一个都没有。”
高欢坐在角落里,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就动手。今晚就动手。夜长梦多。”
四个人的手伸出来,叠在一起,握了一下,松开。
长孙无法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他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说了一句。“走。”
半夜,长安城的街道上响起了马蹄声。
禁军举着火把,从军营里涌出来,涌向皇宫。火把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街上的人被惊醒了,有的趴在窗户缝里往外看,有的躲在门后面不敢出声,有的抱着孩子缩在墙角发抖。
禁军到了宫门口,守门的几个士兵看见是宇文泰的人,没敢拦,让开了。
大门被推开,禁军涌进去,穿过甬道,穿过长廊,穿过一道道宫门,到了御书房门口。
拓跋圭还没睡,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
他听见外面的动静,放下奏折,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子里站满了禁军,火把照得院子里亮如白昼,刀枪在火光里泛著冷光。
长孙无法站在最前面,宇文泰站在他左边,元修站在他右边,高欢站在最后面。
拓跋圭看着他们,笑了。
“来了?”
长孙无法抬起头,看着站在窗前的那个人。
“陛下,臣等请陛下退位。”
拓跋圭靠在窗框上,看着下面那些人。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淡。
“朕不退,你们是不是要杀了朕?”
长孙无法说。
“臣等不敢。臣等只是请陛下退位。陛
下退位,臣等保陛下后半生衣食无忧,安享天年。
陛下不退,臣等只好.”
拓跋圭打断他。
“只好什么?只好把朕关起来?只好把朕的妹妹抓起来?只好把朕的亲信都杀了?”
他顿了顿。“朕不退。你们要杀便杀,要关便关。朕不低头。”
长孙无法的脸抽搐了一下。他挥了挥手。
“请陛下回寝宫歇息。”
两个禁军走上台阶,进了御书房,一左一右站在拓跋圭身边。“陛下,请。”
拓跋圭看着他们,没动。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了。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嫣然呢?”
长孙无法说。
“长公主还在公主府。臣等不会动她,只要她安分守己。”
拓跋圭没再说话,走了。脚步声远了,听不见了。
长孙无法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空荡荡的窗户,站了很久,转过身。
“传旨,迎接新帝。废除旧帝”
新帝是拓跋圭的堂弟,才八岁,叫拓跋衍化,是清河王拓跋绍的儿子。
他被从王府里接出来的时候还在睡觉,他揉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到了皇宫,被套上龙袍,龙袍太大,袖子卷了好几道,领口塞了棉花,不然挂不住。
冕旒戴在头上,太重了,脖子撑不住,歪在一边。
他被抱上龙椅,坐在那儿,东张西望,看见下面跪着一片人,齐声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吓哭了,哭得哇哇的,奶妈赶紧上来哄,拍着他的背说“陛下不哭,陛下不哭”。
他不听,哭得更大声了。
长孙无法跪在最前面,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满朝文武。
那些来参加新帝登基的官员,有的是四大辅臣的人,有的是墙头草,有的是被逼来的。
赵子昂站在角落里,手里换了一把新折扇,扇得哗哗响,脸上带着笑。他笑得很开心。
公主府,拓跋嫣然坐在窗前,手里攥著一封信。
信是宫里的人偷偷送出来的,只有几个字——“皇兄被废,囚于后宫。新帝登基,四大辅臣掌权。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