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朕要轰轰烈烈的死
    春兰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放著药箱,手搭在箱盖上,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他皱眉就紧张,看他舒展开就松一口气。

    陈合闭着眼,脑子里转着那个小太监的脸。

    白白净净,十五六岁,眼睛红红的,说话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开锁,手忙脚乱地塞袜子。

    那袜子,他一辈子忘不了。那股味儿。

    他睁开眼,看着春兰。

    “那个小太监,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里的?”

    春兰摇了摇头。

    “奴婢不知道。长公主把他带来的时候,他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把您交给奴婢,说了一句‘照顾好陈大人’,转身就走了。跑得很快,像是怕被人追上。”

    陈合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他的口音呢?是长安人还是外地人?”

    春兰想了想。

    “像是长安人。说话带着长安腔,跟长公主身边的太监一个味儿。”

    陈合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心里有数了。

    那个小太监,不是皇帝的人,就是长公主的人。

    能在天牢里来去自如,能让狱卒不敢拦,能拿到牢房的钥匙,能调动蒙面的黑衣人,这样的人,在天牢里,除了皇帝和长公主,没人能做到。

    他想起拓跋圭那张脸。

    他不忍心看着另一只鸟跟他一起关在笼子里,所以他打开门,让那只鸟飞了。飞出去,就别回来了。

    陈合闭上眼睛,嘴角翘了一下。他不想飞。

    他想死在笼子里。

    死了就回家了。但那只鸟不懂,他以为他在救他。他叹了口气,又睁开眼,看着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光很亮,刺得他眯起了眼。

    “春兰,咱们走了多久了?”

    春兰说。

    “两天了。从长安出来,往北走了两天,过了延州,再往北就是夏州,过了夏州就是草原,到了草原就安全了。”

    陈合点了点头。

    两天了。

    四大辅臣应该发现他跑了。

    他想象著那些人发现牢房空了之后的表情——脸红,脸白,脸紫,脸青,掀桌子,摔杯子,骂娘。

    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赶紧不笑了。

    天牢里,姓周的站在那间空牢房门口,腿在抖。

    陈合的床板上还有血迹,被褥乱糟糟的,扔在地上,踩了几个脚印。

    墙角还有半碗没喝完的粥,粥面上结了一层皮,苍蝇在上面爬。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人吼了一声。“找!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他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嗡嗡的,像撞在墙上弹回来。

    狱卒们跑出去了,脚步声远了,听不见了。

    他站在空牢房里,看着那张空床板,看着那些血迹,看着那半碗粥。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不敢回去复命,但他不能不回去。

    司徒府,书房。

    长孙无法坐在主位上,宇文泰坐在他对面,元修坐在宇文泰旁边,高欢坐在角落里。

    四个人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桌上没茶,没酒,没点心,光溜溜的,能照见人影。姓周的跪在屋子中间,额头贴著砖,声音发抖。

    “大人,陈合跑了。天牢里里外外都搜遍了,没有。狱卒说,昨夜有人持皇帝的令牌来提人,他们不敢拦。

    来人有三个,两个蒙面的黑衣人,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手里拿着陛下的金牌,狱卒验过了,是真的。”

    长孙无法的脸白了。

    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走了一步,又停下,转过身看着宇文泰。

    宇文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但没说话。

    长孙无法咬著牙。

    “皇帝。是皇帝放的人。”

    宇文泰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皇帝放的人,咱们去找皇帝。人是他放的,他得给个交代。”

    元修点了点头。

    “对。去找皇帝。他不给交代,咱们就逼他给交代。”

    高欢没点头,也没摇头,嘴角的笑更深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袍子,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三个人。

    “走吧。晚了,皇帝就缩回寝宫不出来了。”

    四个人出了司徒府,上了轿子,直奔皇宫。

    轿子走得很快,轿夫小跑着,气喘吁吁的,没人敢停。

    到了宫门口,守门的禁军看见是四大辅臣,不敢拦,让开了。

    他们下了轿子,走进宫门,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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