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合那张脸在他脑子里转,那些话在他耳朵里响——“
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以笔为刀,以舌为剑,教他长孙家万世蒙羞。”
他咬著牙,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核桃。
“备轿。进宫。”
孙管家愣住了。
“大人,天都快黑了。”
长孙无法瞪着他。
“我说进宫。”
孙管家不敢再问,弯腰退了出去。
长孙无法换了朝服,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
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眉还是那道眉,但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得狠,变得冷,变得不顾一切。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翘了一下,转身走了。
皇宫里,拓跋圭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著一本奏折,没看。
他在想陈合。
那个被关在天牢里的人,那个在朝堂上替他骂人的人,那个被打得皮开肉绽还不肯走的人。
他欠他太多,还不起。
他正想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监跑进来,弯著腰,声音发颤。
“陛下,长孙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即刻面圣。”
拓跋圭的眉头皱起来了,头也开始疼了。
长孙无法,又是长孙无法。
每次他来,都没好事。
不是逼他下旨,就是逼他退让,不是弹劾这个,就是打压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按太阳穴。“宣。”
长孙无法走进来,没跪。他站在殿中央,拱了拱手,声音硬得像铁。
“陛下,臣请旨,处死陈合。”
拓跋圭的手顿住了,笔停在半空中,墨汁滴下来,洇在奏折上,黑了一团。
“你说什么?”
长孙无法抬起头,看着拓跋圭的眼睛。
“陈合,楚国的奸细。他自己已经招了。臣有人证,有口供。按律,当斩。臣请陛下即刻下旨,以正国法。”
拓跋圭的脸白了,手攥着笔,攥得骨节发白。
“他说他是奸细?他什么时候说的?对谁说的?口供在哪儿?”
长孙无法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纸上写了几行字,是刑房那边记录的,大意是——陈合承认自己是楚国派来的奸细,目的是刺探军情,扰乱朝纲。
拓跋圭看着那张纸,手在抖。
他知道那不是真的。陈合不是奸细。
陈合是被屈打成招的。
那十几鞭子,那根烧红的烙铁,那间充满腐臭味的刑房,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长孙无法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陈合罪证确凿,臣请陛下下旨。若陛下不肯,臣只好用自己的法子除掉他。
只是臣的法子,粗鲁,不知轻重,万一误伤了陛下或长公主,还请陛下不要见谅。”
拓跋圭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长孙无法!你这是在威胁朕?你这是造反!”
长孙无法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带着一丝笑,笑得很冷。
“陛下说造反,那就是造反。但臣只想杀一个人,不想反朝廷。
陛下若让臣杀了那个人,臣还是臣,陛下还是陛下。若不让——臣也不知道会怎样。”
拓跋圭的手攥著桌沿,指甲掐进木头里。
他盯着长孙无法,长孙无法也盯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谁也不退。殿里的蜡烛烧短了,火苗跳了跳,光线暗了一些。
太监们站在门外,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拓跋圭先收回目光。
他坐下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长孙无法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了,听不见了。
拓跋圭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口,看着那张写着口供的纸,看着纸上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他拿起那张纸,撕了,撕得粉碎,往天上一扔。纸片飘飘扬扬,落了一地。
楚国,邺城,皇宫。
慕容易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张地图。
地图上画著魏国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红线标著魏国的兵力部署,蓝线标著粮草运输路线。
他看得很仔细,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