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匹夫
    天牢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陈合躺在床上,背上的伤还在疼,疼得他睡不着,但他不想动,也动不了。

    脚步声从甬道那头传过来,不紧不慢的,一个人的。

    狱卒没有拦,钥匙哗啦响,锁链哐当响,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了。

    门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袍子的中年人走进来,白白净净,留着短须,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陈合认识他,是长孙无法的管家,姓孙,上次在招婿的酒楼见过,跟在长孙无法身后,点头哈腰的。

    孙管家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桂花糕,还有一壶酒。

    他把酒倒进杯子里,推到陈合面前,笑眯眯的。

    “陈大人,受苦了。这是我们大人让我带来的,给您补补身子。”

    陈合看着他,没动。“长孙无法有事?”

    孙管家笑得更深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陈大人,我们大人说了,只要您答应做长孙家的女婿,他就有办法把您从天牢里弄出去。

    四大辅臣那边,他去周旋。皇帝那边,他去说项。

    您出去了,还是散骑常侍,三品官。

    长孙家的小姐,您也见过了,才貌双全,配您,不委屈。”

    陈合笑了。

    他慢慢坐起来,背上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但他忍住了。

    他看着孙管家那张笑眯眯的脸,看着桌上那碟酱牛肉、花生米、桂花糕,看着那杯倒好的酒。

    他伸出手,端起酒杯,没喝,端在手里,晃了晃。

    酒是琥珀色的,在油灯光里泛著光,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孙管家,你回去告诉长孙大人。”

    他端起酒杯,猛地泼在地上。

    酒洒了一地,在尘土里洇开,像一滩暗红色的血。

    他又端起那碟酱牛肉,扣在桌上,牛肉翻了个个儿,酱汁溅得到处都是。

    花生米、桂花糕,一盘一盘全扣了。

    孙管家的脸白了,嘴张著,笑容僵在脸上,像个面具。

    陈合看着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像铁锤敲钉子。

    “孙管家,你听好了。

    我陈合,虽不才,亦尝读圣贤书,知礼义廉耻。古人云:

    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此之谓大丈夫。

    长孙大人以婚事相胁,欲使我屈从,是辱我也。

    以牢狱相逼,欲使我屈服,是惧我也。

    以富贵相诱,欲使我变节,是鄙我也。

    辱我、惧我、鄙我,三者并施,而欲使我俯首帖耳,摇尾乞怜,岂可得乎?”

    孙管家的嘴唇哆嗦了。

    陈合继续说。

    “我陈合,上不亏于天,下不怍于人。

    行止由心,岂因祸福避趋之?

    今日之牢狱,刀锯鼎镬,何足惧哉?

    他日之富贵,金章紫绶,何足慕哉?

    长孙大人若欲杀我,便杀。

    刀锯鼎镬,惟命是从。

    但欲使我以婚事易命,以屈膝求荣——痴心妄想!”

    他的声音突然高了,像一把刀劈开了牢房的沉闷。

    “回去告诉长孙无法。他若还想保全长孙家的脸面,便收了这龌龊心思。

    他若执迷不悟,我陈合虽在囹圄之中,亦能以笔为刀,以舌为剑,教他长孙家万世蒙羞。

    我言尽于此。请。”

    他抬起手,指向门口。

    衣袖垂下来,露出胳膊上的鞭痕,一条一条的,紫红色的,像蚯蚓趴在皮肤上。

    孙管家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指著陈合,手指在抖,声音也抖。

    “你——你冥顽不灵!不知好歹!我们大人好心好意,给你一条活路,你不走。你非要死在牢里,你才甘心?”

    陈合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有一种说不清的怜悯。

    “孙管家,你不懂。有些路,走得通。

    有些路,走不通。

    有些事,做得。

    有些事,做不得。

    长孙大人不懂,你也不懂。我不怪你们。你们走吧。”

    孙管家咬著牙,收拾桌上的食盒,碟子、杯子、酒壶,叮叮当当塞进去,盖上盖子,拎起来,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瞪了陈合一眼。

    “你会后悔的。”

    陈合懵逼了“不是要走,你走啊,你把吃的拿走干嘛,怎么还带收回去的,匹夫,你玩不起。”

    孙管家一甩袖子,走了。

    “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