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四个方向,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们的手下跟着帮腔,你一句我一句。
拓跋圭坐在龙椅上,冕旒的珠子垂在眼前,一晃一晃的。
他已经习惯了。每次朝会都是这样,吵来吵去,吵到最后也没有结果。
有结果的,是那四个人私下商量好的。没结果的,就搁著,搁到明年,明年再吵。
陈合听了一整天,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从末尾走出来,走到殿中央。
“诸位大人,能不能再听我说一句?”
殿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陈合拱了拱手,看着长孙无法。
“长孙大人,你口口声声说百姓苦,要减税。我问你,去年朝廷减税,减下来的那些粮食,到百姓手里了吗?没有。
被下面的人贪了。你减一百斤,下面的人贪五十斤,百姓到手的还是原来那个数。
你减来减去,减的是朝廷的收入,肥的是贪官的口袋。长孙大人,你饱读诗书,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长孙无法的脸白了,嘴唇哆嗦,手指指著陈合,指了半天,说出一句话。
“你——你血口喷人!”
陈合看着他,没生气。
“我血口喷人?长孙大人,你在魏国当了这么多年官,下面的人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你要是真不知道,那你这个官当得不明不白。
你要是知道,那你这个官当得别有用意。
陈合转过头,看着赵德言。
“赵大人,你口口声声说边关急,军粮不能减。我问你,边关的将士,真的拿到那些粮食了吗?
去年运往前线的十万石军粮,有多少到了将士手里?
有多少被沿途的官员克扣了?又有多少被倒卖了?
赵大人,你是太尉宇文泰的人,军粮的事你该比谁都清楚。
你要是清楚还在这儿喊不能减,那你是想肥谁的口袋?”
赵德言的脸涨红了,嘴张著,说不出话。
陈合没停,看着王弘。
“王大人,你一会儿说减税,一会儿说不能减军粮,一会儿说减官员俸禄。
你翻来覆去,就是不想让自己吃亏。我问你,你的俸禄减了吗?
没有。你的田产减了吗?没有。你家的粮食被征了吗?
也没有。
你站在朝堂上,拿着朝廷的俸禄,穿着朝廷的官服,嘴里喊著为国为民,心里装的都是自己的那点算计。
王大人,你摸著良心说,你对得起这身官服吗?”
王弘的嘴巴张了合,合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合转向高亮。
“高大人,你是御史大夫,专管弹劾。我问你,这满朝文武,你弹劾过几个?
贪的,你弹劾过吗?
懒的,你弹劾过吗?
欺压百姓的,你弹劾过吗?
你没有。
你弹劾的都是不跟高家一条心的人。
高大人,御史台是朝廷的御史台,不是你高家的御史台。
你拿着朝廷的俸禄,干著结党营私的事。
你对得起先帝对你的信任吗?”
高亮的眼睛睁大了,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陈合扫了一圈,把四个人都看了一遍。
“四位大人,你们吵了一天,从早上吵到晚上,嘴皮子都磨破了。
我问你们,吵出结果了吗?没有。
吵来吵去,还是那个死结。为什么?
因为你们谁都不想得罪人。减税,得罪军方。
不减税,得罪百姓。不减军粮,得罪地方官。
减官员俸禄,得罪自己。你们谁都不想吃亏,谁都不想担责,就这么拖着,拖到明年,拖到后年,拖到民怨沸腾,拖到边关失守。”
他顿了顿。
“你们知道民怨沸腾是什么样子吗?
你们见过百姓易子而食吗?
你们知道边关失守,契丹人打进来,是什么后果吗?
你们没见过,你们不知道。
你们坐在长安城的豪宅里,喝着茶,吃著点心,搂着女人,谈著国家大事。
你们以为天下太平,以为歌舞升平。
你们的天下,是长安城的天下。
你们的太平,是四大辅臣的太平。”
殿里鸦雀无声。
拓跋圭坐在龙椅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着陈合。
他从登基以来,从没听人在朝堂上说过这种话。
没有人敢说。四大辅臣不敢说,因为他们就是被骂的人。其他人不敢说,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