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不大,藏在一条窄巷子里,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
她上了二楼,走进最里面的一间雅间,关上门,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没喝,端在手里,看着窗外的街景。
她在想一个人——春兰。
陈合身边那个侍女,病恹恹的,脸色苍白,走几步路都要喘。
陈合为了她,从武川跑到长安,又为了给她看病,去参加招婿拿那五百两银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陈合很在乎这个侍女。
不是男女之间的在乎,是一种责任,一种承诺。
他把春兰从邺城带到草原,从草原带到魏国,一路不离不弃,像护着亲妹妹一样。
如果春兰出了事,陈合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如果春兰被抓了,陈合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救。
如果救春兰需要权力,陈合就会去争权力。
拓跋嫣然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街上人来人往,有个老头挑着担子卖糖葫芦,一群孩子围着他,吵吵嚷嚷的。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叫来身边的心腹侍女。
“去打听一下,长孙无法最近在做什么。”
侍女弯腰退了出去。
不到一个时辰,侍女回来了,带来了消息——长孙无法这几天在找人对付陈合,明面上不好动手,暗地里一直在找机会。
他的人盯了听雨小筑好几天,但那是长公主的地方,他们不敢进去,只在外面转悠。
拓跋嫣然笑了。
“他在等。等我的人撤走,或者等陈合自己出来。”
她想了想。“长孙无法这个人,心眼小,睚眦必报。陈合让他丢了脸,他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缺的,是一个机会。”
她坐下来,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
“传话出去,就说听雨小筑的守卫,从明天开始撤掉一半。再放出消息,说长公主对那个外乡人失去了兴趣,不打算再管他的闲事。”
侍女愣住了。
“殿下,这样一来,长孙家的人就会动手——”
拓跋嫣然打断她。
“对。就是要让他们动手。但动手的目标,不是陈合,是他身边那个侍女。”
侍女更不明白了。
“殿下,您不是想让陈合入朝为官吗?怎么又帮长孙无法对付他?”
拓跋嫣然站起来,走到侍女面前,拍拍她的肩膀。
“你想想,陈合现在为什么不肯入朝?因为他没有牵挂,没有软肋。
他手里有五百两银子,身边有两个人,随时可以走。
他不需要魏国,不需要皇权,不需要我。
但如果你把他的软肋捏住呢?
如果他的侍女被抓了,他救不回来呢?他会怎么办?”
侍女想了想。
“他会去找人帮忙?”
拓跋嫣然点头。
“对。他在长安城除了我,还能找谁?他来找我,我就有条件。
条件就是——入朝为官,帮我做事。
他为了救人,只能答应。
等他入了朝,手里有了权,再把长孙无法扳倒。
到那时候,皇权就能回到哥哥手里,四大辅臣的格局就能打破。”
侍女恍然大悟。
“殿下,您这是一石二鸟。既让陈合入了朝,又借陈合的手除掉长孙家。”
拓跋嫣然笑了。
“不是除掉长孙家。长孙家倒不了,但可以让长孙无法吃个亏,让他知道,在长安城,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她顿了顿。“去吧。按我说的办。”
侍女弯腰退了出去。
过了两天,听雨小筑的守卫果然撤了一半。
原来门口站着四个士兵,现在只剩两个。
原来院子里还有两个巡逻的,现在也没了。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长孙无法就知道了。
他坐在书房里,手指在桌上敲著。
“长公主撤了人?她不管那个外乡人了?”
亲信弯腰。
“是。听说是长公主对那个外乡人没了兴趣,觉得他不知好歹,懒得再费心思。”
长孙无法的眼睛亮了。
“好。机会来了。上次让你办的事,可以动手了。盯紧听雨小筑,等那个姓陈的出门,把他抓了,关进大牢,让他吃几天牢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