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紫袍的中年人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长孙大人,这小伙子三关都过了,对联对得工整,古诗作得漂亮,辩论讲得透彻。全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这儿看着呢,您不会是想赖账吧?”
他是尚书令元修的人,姓王,叫王农。元家和长孙家斗了十几年,明争暗斗从来没停过。
今天这个机会,他不会放过。旁边一个穿青衫的跟着站起来,是高欢的人,姓李,叫李肃。
他说话更直接,嘴角带着笑,笑得让人后背发凉。
“是啊,长孙大人。告示贴出去了,对联对上了,古诗也作了,辩论也赢了。
三关全过,五百两银子也给了。
您要是反悔,丢的不是您一个人的脸,是司徒大人的脸,是长孙家的脸。
全长安城都会说,长孙家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又一个人站起来,是宇文泰的人,姓赵,叫赵德言。
他不紧不慢,捋著胡子。
“长孙大人,不是我们逼你。实在是这桩婚事,全长安都知道了。
您要是现在反悔,以后长孙家再办什么事,谁还敢信?谁还敢来?您说是不是?”
三个人的话,像三把刀,从三个方向扎过来。
长孙无法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紫。
他的手攥著椅子扶手,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木头里。他的嘴唇在抖,但他的嘴闭得死死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帮他,是害他。
不是成全这桩婚事,是把长孙家架在火上烤。
他要是答应了,那个外乡人就成了长孙家的女婿,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要不答应,明天全长安都会传——长孙家言而无信,司徒大人说话不算话,四大辅臣的长孙家,不过如此。
他咬著牙,腮帮子鼓起来,像含着两颗核桃。
过了一会,他站起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三天后,我去提亲。”
他转身走了,袍角带起的风把桌上的茶碗掀翻了,茶汤洒了一桌,没人敢擦。
大堂里的人慢慢散了,有的摇头,有的叹气,有的幸灾乐祸。
赵子昂捡起地上的折扇,扇骨断了两根,扇面也破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长孙无法消失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三楼雅间,窗户开着。
长孙晚晴坐在窗前,手托著腮,看着街上的行人。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衣裙,头发简单挽著,插著一支白玉簪。
脸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那种天生的、透亮的白,像一块温润的玉。
眉眼淡淡的,像远山的雾,不浓不淡,刚刚好。
嘴唇微微抿著,抿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从陈合进酒楼的那一刻就看见了。
看见他被赵子昂拦住,看见他气定神闲地对对联,看见他被人诬陷作弊,看见他当场证明自己。
她看见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站在大堂中央,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竹,不弯腰,不低头,不讨好谁,也不怕谁。
他走了。
背影消失在街角,月白色的袍角被风吹起来,。
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笑,很轻,很淡。“有意思。”
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站起来,关上窗户,转身走了。
她的侍女翠儿跟在后面,小步快跑。
“小姐,您去哪儿?”
长孙晚晴没回头。
“回府。准备定亲。”
翠儿愣了一下,追上去。
“小姐,您真的愿意嫁给那个外乡人?”
长孙晚晴停了一下,没回头。
“愿不愿意,是我的事。嫁不嫁,是长孙家的事。”
她顿了顿。“不过,嫁给一个有意思的人,总比嫁给一个没意思的人强。”
她走了,步子很稳。翠儿跟在后面,不敢再问了。
陈合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街角,望江楼的大堂里就炸开了锅。
一个穿着紫袍的中年人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长孙大人,这小伙子三关都过了,对联对得工整,古诗作得漂亮,辩论讲得透彻。全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这儿看着呢,您不会是想赖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