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带着笑,等著看好戏。
长孙无法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几个老人,都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太尉宇文泰的幕僚,有尚书令元修的门客,有御史大夫高欢的族弟。
他们是今天的考官。
长孙稚没来。
他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长孙无法代他主持。
陈合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玉冠束著,腰里系著一条青色的丝绦。
没有穿貂皮,没有戴契丹人的帽子,干干净净的,像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赵子昂的折扇停了一下,很快又摇起来了。
“装模作样。”
长孙无法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既然人来了那就开始吧,第一关,古诗。请陈公子以‘秋’为题,作诗一首,七律。限时一炷香。”
香点燃了。
烟袅袅地升起来。陈合站在大堂中央,看着那炷香,脑子在飞速转。秋。
他前世背过无数首秋天的诗,但那是别人的,不是他的。
“风卷残云叶满阶,孤鸿声里独徘徊。寒山远上无人迹,野渡舟横待客来。
万里乡心何处寄,十年离绪酒中埋。谁言秋日皆萧瑟,且看东篱菊正开。”
念完了,堂里安静了。
长孙无法看了看旁边那几个考官。宇文泰的幕僚点了点头。
“平仄工整,对仗也还可以。‘万里乡心何处寄,十年离绪酒中埋’这一联,有点意思。”
元修的门客也点头。“‘谁言秋日皆萧瑟,且看东篱菊正开’,收得不错。
没有一味悲秋,反而有点豁达。”高欢的族弟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长孙无法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不能说不。
三个考官都点头了,他说不,就是打他们的脸。“第一关,过。”
赵子昂的折扇停了,脸又白了。
香烧完了。
第二关,辩论。长孙无法深吸一口气,亲自出的题目。
“请问陈公子,治国之道,以何为本?”
陈合看着他,几乎没有犹豫。“民为本。”
长孙无法追问。“何以见得?”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百姓富足,国家自然安定。百姓贫困,国家必然动乱。
自古以来,未有民贫而国富者,亦未有民乱而国安者。故治国之道,以民为本。”
赵子昂站起来。
“你这是老生常谈!谁不知道以民为本?问题是,怎么个以民为本?光说不练,谁不会?”
陈合看着他,笑了。“赵公子问得好。
怎么个以民为本?第一,轻徭薄赋。百姓种地,收成本来就不多。
朝廷再收走一大半,百姓吃什么?穿什么?活不下去了,不造反等什么?
第二,选贤任能。当官的不是靠关系,是靠本事。有才者上,无才者下。
别让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人站在朝堂上。
第三,依法治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不能因为你是世家子弟,杀了人就不用偿命。”
赵子昂的脸涨红了。
“你——你这是在影射谁?”
陈合看着他。
“我没有影射谁。我只是在讲道理。”
大堂里安静了。
那几个考官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陈合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那些世家子弟的心上。
长孙无法的脸色铁青,但他找不到反驳的话。
陈合说的每一条都是圣贤书上写的,都是历朝历代明君做过的事。
他不能说不对,说了就是打圣贤的脸。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第二关,过。”
赵子昂的折扇掉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不敢再说话了。
陈合站在大堂中央,拱了拱手。
“多谢长孙大人,多谢诸位考官。”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稳,头也不回。
长孙无法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手攥著椅子扶手,攥得骨节发白。
灰袍人凑过来,压低声音。
“大人,怎么办?他两关都过了。”
长孙无法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