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长安之行
    陈合一行人从武川出发的时候,天刚亮。

    贺渊派了十个士兵护送,又给了一辆马车,说是让春兰躺着舒服些。

    陈合没推辞,把春兰扶上车,梅儿骑马跟在旁边,他坐在车辕上,看着路两边的风景。

    路是官道,不算窄,但坑坑洼洼的,马车颠得厉害,春兰在车里躺着,皱着眉,但不喊疼。

    她懂事,知道现在不是娇气的时候。

    走了两天,到了夏州地界。从夏州往南,是延州,过了延州就离长安不远了。

    陈合坐在车辕上,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山不高,但很陡,山坡上长著些枯草,风一吹,沙沙响。

    他正看得入神,前面的路突然被几根粗木头拦住了。

    六个汉子从山坡上跳下来,手里拿着刀,有拿砍柴刀的,有拿菜刀的,还有拿锄头的。

    穿得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脸上全是灰,瘦得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

    为首的胡子比头发还长,缠在脖子上,像一条死蛇。

    他举著砍柴刀,冲陈合喊了一嗓子。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陈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梅儿,梅儿骑在马上,面无表情,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陈合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见过大场面,守过城,打过仗,被几万大军围过,被契丹人供过,被柔然人追过,现在被六个拿锄头的土匪拦路打劫。

    他笑了一会儿,笑够了,冲那帮土匪拱了拱手。

    “几位好汉,你们要多少钱?我这人穷,身上就几两碎银子,要是够数,你们拿去。”

    为首的胡子啐了一口。

    “几两碎银子?打发叫花子呢?你们这马车,这马匹,这身上穿的貂皮,少说值几百两。

    拿不出来?那对不住了。”

    他举了举砍柴刀。

    “车留下,马留下,衣裳留下,人——滚。”

    陈合看着他,不笑了。

    “兄弟,我劝你一句,该干嘛干嘛去。你这把刀,连鸡都杀不死,就别出来打劫了。”

    胡子脸涨红了。

    “你瞧不起我?”

    他举著刀冲过来。

    身后那五个也跟着冲过来。

    陈合没动,梅儿动了。

    她从马上飞身下来,三拳两脚就把六个人撂倒了。

    不是花哨的招式,是杀人的手法——一拳打在胡子的鼻梁上,鼻血喷出来;一脚踢在另一个的膝盖上,咔嚓一声,那人跪在地上起不来;匕首架在第三个的脖子上,那人直接尿了裤子。

    前后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六个人全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爬不起来。

    陈合从车辕上跳下来,走到胡子面前,蹲下,拍拍他的脸。

    “兄弟,你说你打劫谁不好,偏偏打劫我。我这人脾气好,但我身边的人脾气不好。”

    他指了指梅儿。

    “看见没?这位姑娘,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你今天能活着,得谢谢她手下留情。”

    胡子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大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再也不敢了。”

    陈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起来。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六个土匪爬起来,跪在地上,低着头,像一排被霜打了的茄子。

    “去长安的路,我们走得对不对?前面有没有岔路?”

    胡子赶紧说。

    “对对对,这条路没错。一直往南走,过了延州,再走两天,就到了长安。

    路上没什么大岔路,就一个十字路口,往右拐就行。”

    陈合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你们为什么当土匪?看样子你们就是农民”

    胡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大爷,不是我们想当土匪,是活不下去了。

    朝廷这几年,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地里的庄稼,收上来交完税,剩下的都不够吃。

    去年大旱,颗粒无收,朝廷不减税,还要收。

    我们交不上,官府就来抓人。抓不到人,就烧房子。

    我们没办法,只能跑到山里来,抢一口吃一口,苟活着。”

    旁边一个瘦子接话。

    “大爷,您不知道,我们这地方,以前还算富庶。

    自从那四位辅政大人把持朝政,老百姓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陈合的眉头皱起来了。

    “四位辅政大臣?哪四位?”

    瘦子掰著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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