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他心里有疑,但没说。
这个人,说话滴水不漏,态度不卑不亢,不像撒谎。
但也不像说实话。
契丹派汉人当使臣,说得通。
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偏偏到了武川?
为什么路引丢了,国书也丢了?
巧合多了,那就是有问题。
他回到官府,坐在大堂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皱着眉放下。
几个手下站在下面,等着他开口。
“大人,那个契丹使臣,怎么办?”
一个手下小心地问。贺渊靠在椅背上。
“先稳住。给他吃,给他喝,给他治病。别让他跑了,也别得罪他。是真是假,等长安回信,一问便知。”
手下点了点头,退下去了。
贺渊一个人坐在大堂里,看着外面的天。
他不知道那个陈使臣到底是什么人,但他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长安的信回来之前,稳住就是最好的办法。
驿馆里,陈合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梅儿从窗边走过来,压低声音。
“他信了吗?”
陈合摇了摇头。
“没有。但他不会动我们。至少现在不会。”
他走到床边,看着春兰。
春兰还在睡,脸色好了一些,烧还没退干净,但呼吸平稳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比昨天凉了一点。
梅儿站在旁边,看着他。
“陈大人,你刚才说你是契丹的使臣,万一魏国人真的去契丹核实,怎么办?”
陈合苦笑。
“那就指望耶律明那个便宜儿子,能配合我演戏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更麻烦的不是这个。是我自己。我这个名字,陈合,在楚国太有名了。
在契丹也有名。
在魏国,谁知道?
万一有人认出我,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梅儿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对。陈合这个名字,在楚国是战神,在契丹是相父,在梁国是仇人也是恩人。
魏国虽然没跟他直接打过交道,但魏国的探子遍布天下,谁能保证没有人见过他的画像?
陈合坐到椅子上,靠在椅背,看着房顶。
“我现在只能盼着我那个干儿子,快点来救我。”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耶律明那小子,虽然爱脑补,但对我是真忠心。他要是知道我失踪了,一定会来找我。”
梅儿看着他。“你确定?”
陈合点了点头。“确定。”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这些日子的事。
他苦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柔然,大王子营地。
郁久闾社仑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空荡荡的粮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攥著缰绳,攥得骨节发白,指甲掐进皮里。
身后的将领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粮仓呢?”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死水。
一个将领硬著头皮站出来。
“大汗,粮仓被人烧了。契丹人干的。
两万五千骑兵,趁夜偷袭,守军没挡住。”
社仑的脸抽搐了一下。
“契丹人?契丹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将领低着头。“老三跟契丹人联手了。契丹人帮他打咱们,条件是平分柔然。”
社仑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三?他什么时候有这个脑子了?
他什么时候学会跟外人联手了?
他什么时候学会偷袭粮仓了?”
他顿了顿,突然吼了一声。“他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吼声在空荡荡的草原上传出去很远,惊起了一群鸟,扑棱棱飞起来,在天上转了几圈,又落下去。
另一个将领站出来。
“大汗,粮仓没了,咱们的粮草撑不过十天。弟兄们听说粮草被烧,人心惶惶,不少人在收拾东西,准备跑。”
社仑闭上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睁开眼。
“退兵。退回本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