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圣旨。圣旨是他自己写的,内容是追封先帝。
他念了一遍,觉得不够好,又念了一遍,还是不够好。
“父皇,儿臣对不住您。”他跪在先帝的灵前,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眼眶发红,但没掉一滴泪。
起来以后,他转过身,脸上的悲伤不见了,换上了另一副表情。他叫来礼部尚书。
“谥号想好了没有?”
礼部尚书低着头,双手捧著拟好的谥号。
“陛下,臣等拟了几个,请陛下圣裁。”
萧崇接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不够好。父皇一生英明神武,配得上更好的。”
礼部尚书弯腰。“臣回去再拟。”
萧崇摆了摆手。
“不用了。朕自己定。父皇的谥号,就叫‘武’。大行皇帝武皇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谥号定了,丧事办了,接下来是算账。
萧崇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著一本册子,册子上密密麻麻写著名字,都是跟太后和六皇子有关联的人。
他把册子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来人。”
太监走进来。“陛下。”
萧崇指著册子上的第一个名字。
“太后刘氏,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太监应了一声,退出去。
第二个名字。
“六皇子萧峻,流放南岭,即刻起行,不得延误。”
太监又应了一声,退出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名字一个接一个,从册子上划掉,从朝堂上抹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萧崇划名字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喜,不悲,不怒,不惧。
消息传出去,整个南梁都震动了。
上朝那天,萧崇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着的文武百官,开口了。
“朕登基以来,诸事繁杂,幸得诸位爱卿辅佐。朕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有功的,朕要赏。有过的,朕要罚。”
殿里安静了。跪在最前面的几个大臣,身子微微发抖。
萧崇看着他们,笑了。
“赵大人,你当初劝朕出兵楚国,朕听了你的。结果呢?
六万大军葬身淮河,刘叛徒战死,朕的皇位差点不保。
你说,朕该怎么赏你?”
赵大人的脸白了,趴在地上,额头贴著金砖。
“陛下,臣臣也是为国”
“为国?”
萧崇打断他。“你为国,还是为钱?楚国太后给了你多少银子?梁国国库又给了你多少银子?”赵大人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萧崇没再看他,挥了挥手。
“拖出去。抄家。满门。”
两个禁军走进来,把赵大人拖了出去。他挣扎着,喊著“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没了。
萧崇看着剩下的那几个大臣。
“钱大人,你呢?你自己说,还是朕替你说?”
钱大人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陛下,臣知罪,臣知罪。臣不该收太后的银子,臣不该替太后说话。臣愿交出所有家产,求陛下饶臣一命。”
萧崇摇了摇头。
“晚了。”
他又挥了挥手。禁军走进来,把钱大人拖了出去。
孙大人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不等萧崇开口,自己先说了。
“陛下,臣没有收太后的银子,臣没有替太后说话,臣只是只是跟着赵大人附和了几句。臣知错了,求陛下开恩。”
萧崇看着他,看了很久。
“附和?你也知道你是附和?附和就是帮凶,帮凶就是同罪。”他挥了挥手。
禁军走进来,把孙大人也拖了出去。
一天之内,朝堂上少了十几个人。
御书房那本册子上的名字,划去了一小半。
萧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他在想剩下那一大半,该怎么处置。
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划。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
划完了,把册子合上,放在一边。
“血红惨案”这个词,很快就传遍了南梁的大街小巷。
人们私下里议论著,说萧崇疯了,说他杀人如麻,说他比他父亲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