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冷飕飕的,带着沙土的味道。
他终于松开了紧咬的牙齿,点了点头。
“行。我信你。”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将领挥了挥手。
“传令下去,让契丹人进来。”
陈合骑在马上,脸上还挂著那副从容淡定的笑,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打马往前走,耶律明跟在后面,耶律楚和耶律多也跟在后面。
两万五千人,黑压压的,从山坡后面涌出来,漫过枯黄的草地,涌向柔然人的营地。
斛律骑在马上,看着那片人海,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将领们也看着,有的皱着眉,有的张著嘴,有的在估摸人数。
数完了,一个络腮胡子的将领凑到斛律耳边,压低声音,用柔然话嘀咕了一句。
“大汗,不对啊。这哪是十五万?连两万五都够呛。”
斛律的脸沉下来了。
他转过头,盯着陈合,眼睛里的光又变了,从信任变成了怀疑,从怀疑变成了愤怒。
“陈相父,你的人呢?十五万人在哪儿?你这就是十五万?”
陈合勒住马,回过头,看着斛律那张阴沉的脸,笑了。
“三王子,急什么?这些是先锋部队,主力在后面。
十五万人,走在大草原上,得有先有后,不能挤在一起,对吧?
你也是带兵打仗的人,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
斛律咬著牙,盯着他,不说话。
陈合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但脸上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稳住,稳住,他不敢动你。
他还要靠你打他大哥,他不会翻脸。
果然,斛律的脸色缓了缓,从愤怒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疲惫。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进来吧。”
陈合松了一口气,打马进了营地。
春兰骑着小马跟在后面,低着头,抱着包袱,不敢看任何人。
耶律明骑在旁边,眼睛又往她那边飘,被陈合瞪了一眼,赶紧收回来。
进了王帐,斛律让陈合坐下。
帐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地毯上绣著弯弯绕绕的花纹,陈合看不懂。
火堆烧得很旺,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
斛律坐在主位上,陈合坐在他左边,耶律明坐在右边。
几个柔然将领站在两边,像一排柱子。
斛律开口了,声音很沉。
“陈相父,既然咱们已经联手了,有些事我不瞒你。咱们现在的处境,比你看到的还要糟糕。”
他站起来,走到帐边,从墙上取下一张羊皮地图,铺在陈合面前。
地图很大,皱皱巴巴的,边角磨得发毛,上面画著山川河流部落城池。
陈合凑过去看,看了半天,没看明白。
他在地图上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他们现在的位置——一个小黑点,旁边画著一个圈,写着“三万帐”。
他有看向地图上其他的标记,红色的,蓝色的,黑色的,乱七八糟的,看得他眼晕。
斛律指着地图上那些色块,一个一个解释。
“红色的,是我大哥社仑的地盘。蓝色的,是我的。你看见了,红色的占了七成,蓝色的不到三成。
不,现在连两成都不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蓝色区域里最大的一块。
“我们所在这个地方,是我手里最后的大部落了。其他的,都被大哥吃了。”
陈合看着地图,脑子嗡嗡的。
他知道柔然人地盘大,没想到这么大。
他知道三王子被打了,没想到被打得这么惨。
七成的土地,十一万兵马,他拿两万五千人去打,这不是送菜是什么?
但他不能露怯,他得端著。
他伸手在地图上随便点了一下,指著一个位置。“这里。”
帐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手指点的那个地方。
斛律的眼睛亮了,耶律明的眼睛也亮了,耶律楚和耶律多的眼睛也亮了。
几个柔然将领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佩服。
斛律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相父,你你怎么知道这里?”
陈合愣了。他知道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就是随手一指,因为他觉得地图上其他位置都被标注得乱七八糟,只有这一块看着干净些——不对,不是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