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在马上,风吹着他金冠上的貂尾,一飘一飘的。
他的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两个字。
“多少?”
陈合面不改色,气不长出,伸出两只手,手指张开,比划了一下。
“十五万。十五万铁骑,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已经在路上了。
我是前锋,先来跟你打个招呼。主力部队随后就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斛律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将领,那几个将领也是一脸震惊,互相看着,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又转回来盯着陈合,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冷漠和审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怀疑,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你说十五万?契丹什么时候有十五万人了?”
斛律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陈合笑了,笑得很从容,很淡定,很欠揍。
“三王子,契丹以前没有十五万人,不代表现在也没有。
以前契丹只有草原,现在契丹有草原,有幽州,有并州,有燕云十六州。
汉人的人多,你是知道的。十五万不过是九牛一毛。”
斛律皱着眉,盯着陈合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陈合的脸很平静,嘴角带着笑,眼神温和而坚定,像一个慈祥的长者在跟晚辈说话。
他心里慌得一批,手心里全是汗,貂皮袍子里面湿了一片,脸上一点没露。
他在心里默念——别慌,别慌,稳住,稳住。
他就是把两万五说成了十五万,把五说成了十,前面加了个一,多简单的事。
耶律明骑在旁边,听着陈合说的话,嘴张著,合不上。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转了半天,什么都没转出来。
相父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一句都听不懂。
他们明明只有两万五,怎么变出十五万来的?
相父是不是数错了?
不可能,相父怎么会数错。那就是相父在说大话。
不对,相父从来不说大话,相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深意的。
他到底在暗示什么?
耶律明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但觉得相父好厉害。
他崇拜地看着陈合,眼睛里的光比草原上的太阳还亮。
这就是高手吗?
高手就是把两万五说成十五万,还说得跟真的一样。
他要是能学到相父一成的本事,也不至于连个姑娘都搞不定。
陈合余光瞥见耶律明那张崇拜的脸,恨不得一脚把他从马上踹下去。
什么时候了,还在那儿发花痴?但他顾不上,他还得对付眼前的斛律。
斛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紧咬著牙齿,开口了。“我不信。契丹有多少人,我知道。就算加上幽州并州,也凑不出十五万。
而且你们真的把幽州并州打下来了?”
陈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你不信,很正常。换了我,我也不信。但你可以赌一把。
赌我撒谎,赌我没有十五万人,赌我是在虚张声势。然后呢?
你接着跟你大哥打,打到死,打到地盘全丢,打到人头落地。这是你的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放慢,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或者,你信我。信我有十五万人,信我能帮你打赢你大哥,信我能让你坐上可汗的位子。
然后呢?你赢了,你是柔然的主人,整个草原都是你的。这也是你的选择。”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你随便选”的姿势。
斛律的眼睛眯起来了。
他盯着陈合,像一条蛇盯着一只青蛙。
斛律收回了目光,“我还有一个选择。
陈合说。“什么?”
斛律说。“我去找魏国。魏国皇帝跟我有交情,我派人送封信,他能借我五万人。”
陈合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魏国?你信魏国?魏国人是汉人,汉人有多狡猾,你不是不知道。
你今天借他五万人,明天他就敢要你柔然一半的地盘。
后天,你就不是柔然的主人了,你是魏国的狗。”
斛律的脸色变了。
陈合继续说。
“契丹人不一样。契丹人是草原人,跟你们柔然人是兄弟。
我们讲信用,讲义气,讲朋友。
你帮我们,我们帮你,谁也不欠谁。这是草原的规矩。”
斛律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