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猛他们被赶出去了,五个人站在廊下,谁也不说话。
雨还在下,打在瓦片上,噼噼啪啪的。
慕容清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白得透明。
她的衣襟上还有血,干了,发黑,像一朵开败的花。
叶叔把药碗放在桌上,弯著腰,声音很轻。“陛下,药来了。”
慕容清雪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碗药。
药是黑的,冒着热气,一股苦味在殿里散开。
她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要停一下,喘口气。
喝完了,把空碗放回去,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叶叔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慕容清雪靠在椅背上,喘了几口气,声音很轻。
“让他们都退下。朕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叶叔弯腰。“是。”
他走出去,对廊下那五个人说了什么。
张猛抬起头,往殿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赵康跟着走了。
王虎、刘武、王硕也走了。廊下空了,只有雨声,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殿里只剩慕容清雪一个人。她坐了一会儿,又端起那碗药,喝了一口。
药已经凉了,更苦了。
她皱着眉,咽下去,放下碗。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很轻很慢。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春兰。”
春兰从门外走进来,眼睛红红的,显然在外面已经哭过了。
她走到慕容清雪面前,跪下。“陛下。”
慕容清雪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拉住春兰的手。
春兰的手在抖,慕容清雪的手也在抖。
两只发抖的手握在一起,谁也不松开。
“朕走了以后,这封信交给陈合。亲手交给他。”
春兰接过信,攥在手里,点了点头。
慕容清雪又说。
“朕的尸身,不要停在宫里。不要让人看。不要让人碰。你全权负责。朕信不过别人,只信你。”
春兰哭得说不出话,拼命点头。
慕容清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再说话了。
春兰跪在地上,哭了很久,才站起来,退了出去。
她站在廊下,手里攥著那封信,脸上全是泪。
雨还在下,打在她脸上,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走了。
张猛他们没走远。五个人站在宫门旁边的廊下,谁也不说话。
春兰走过去的时候,他们抬起头,看着她。
春兰从袖子里拿出一卷黄绸,展开。
是圣旨。
张猛等人直接跪下来。
春兰念得很慢,声音在发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崩后,尸身不得停放宫中,不得惊动朝臣,不得扰及百姓。
一切后事,由春兰全权处置。内外人等,皆听其调度。有违旨者,以抗旨论。
钦此。”
张猛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春兰念完了,把圣旨收起来,看着他们。
“诸位大人,接旨吧
“臣领旨。”
春兰把圣旨收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步子很稳,但她的手一直在抖。
张猛跪在地上,没起来。他看着地上那滩雨水,雨水里有他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最后一个人是慕容易。
他走进殿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殿里没点灯,黑漆漆的,只有窗户外透进来一点光,在地上画了一块灰白色的方块。
慕容清雪坐在龙椅上,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慕容易走到她面前,站住了。“姐姐。”
慕容清雪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块。
慕容易的手也凉,两只凉手握在一起,谁也不比谁暖和。
慕容清雪开口了,声音很轻。
“易儿。”
慕容易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殿里很暗,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看见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有光,很弱,像快要灭了的蜡烛。
“天不遂人愿。”
“朕这辈子,想做的事,一件都没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