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不大,点着几根蜡烛,光线昏昏沉沉的。
耶律明蹲在一边,哭得浑身发抖,地上湿了一大片。
他才十四岁,昨天还在草原上骑马追兔子,今天爹就没了。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很大。
“叔叔”
他扑过去,抱住耶律多的腿。
“我爹怎么了?他们说爹没了,我不信,我爹不会没的。”
耶律多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
“你爹走了。你是他儿子,契丹的大汗,不能哭了。”
耶律明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要当大汗,我要我爹。”
大祭司站在旁边,手里捧著祭祀用的法器,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等了一会儿,看耶律明还在哭,皱了皱眉。
“耶律多,时间不早了。各部首领都在等著。”
耶律多站起来,对身后的两个亲兵使了个眼色。
亲兵上前,把耶律明从地上架起来。
耶律明挣扎了几下,挣不开,不挣了。
他被架著走出帐篷,月光照在他脸上,眼泪还在往下淌,但他不哭了,咬著嘴唇,一声不吭。
登基大典很简单。
大祭司念了几句祭词,把马奶酒洒在地上,把一顶新帽子戴在耶律明头上。
帽子太大,歪了,大祭司帮他扶正。
几个将领跪下来。“大汗万岁。”
耶律明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大典还没完,耶律明就被拖走了。
不是他自己走的,是被两个亲兵架著走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想看看那个帽子有没有掉,没看到,只看到那些跪着的人一个个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了。
陈合还在睡觉。
他睡得很香,梦到天天躺着数钱。正数着,帐帘被人一把掀开,耶律楚冲进来,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陈合猛地睁开眼,脑子还是懵的。他被拖着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
耶律楚不说话,拖着他继续走。陈合心里突然亮了——要动手了?
要杀他了?他差点笑出声来,赶紧压住,跟着耶律楚往外走,走得比耶律楚还快。
耶律楚注意到了陈合的行为,,暗暗叹口气,果然,他就是惦记大汗王位,这么激动。
到了王帐门口,耶律楚松开手,掀开帘子,把他推进去。
耶律多站在最前面,旁边跪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穿着崭新的袍子,帽子歪著,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陈合看着那个孩子,又看看耶律多,脑子嗡嗡的。“这是干什么?”
耶律多走过来,一把按住那孩子的后颈,把他往地上按。“跪下。”
那孩子扑通一声跪在陈合面前,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看着陈合,嘴张了张,叫了一声。
“相父。”
陈合整个人都傻了。他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那个孩子,又看看耶律多,又看看耶律楚。
“什么?相父?谁是他相父?”
耶律多一脸“我都懂”的表情,冲他点了点头。
“陈大人,您就别装了。大汗生前已经安排好了。
他临终前说,契丹的未来,要靠您。
明儿还小,不懂事,请您多多教导。
从今天起,您就是契丹的相父。”
陈合的脸白了。
他想说——你放屁!
耶律铁死了?谁杀的?
怎么死的?
什么时候安排好的?我怎么不知道?
但他没来得及说,耶律楚已经开口了。
“明儿,你听好了。”
耶律楚蹲下来,看着耶律明的眼睛。
“这位陈大人,是你父亲亲自点的相父。他是楚国的征东大将军,尚书左仆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守邺城,三万对十万,赢了。
他平青州,中了埋伏还能翻盘,把叛军打趴下了。
他杀杨杰,收降兵,抄粮仓,打得楚国太后跪地求饶。
这样的人,当你相父,是你爹的福气,也是你的福气。”
耶律明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他不懂什么征东大将军,不懂什么尚书左仆射,不懂什么邺城青州杨杰。
但他听懂了——这个人很厉害,是他爹亲自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