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的草原。
草已经黄了。
耶律楚先开口了。“不能拖了。”
耶律多看着他。“怎么动手?”
耶律楚转过身,看着王帐的方向。
帐帘还飘着,里面空荡荡的,耶律铁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不是喜欢喝酒吗?每次喝完酒,身边不留人,连亲兵都赶出去。”
耶律多的眼睛眯起来了。“你是说?”
耶律楚点了点头。“
酒里下东西。喝完就发作,等他的人发现,已经晚了。”
耶律多想了想。“用什么东西?太烈的,一闻就知道。太慢的,他喊出声来,外面的人会听见。”
耶律楚说。“我知道一种草,长在北边的山上,晒干了磨成粉,放进酒里,无色无味。
喝下去以后,人会慢慢没力气,说不出话,想喊都喊不出来。半个时辰以后,心脏就不跳了。
就算是草原上最好的祭祀来了,也查不出是什么毛病,只会以为是大汗自己身子不行。”
耶律多的脸白了。“你早就准备好了?”
耶律楚看着他。“为了契丹,我准备了很久了。”
耶律多没再问。
他不需要问。
他知道耶律楚说的是实话。
为了契丹,他们什么都得做。
第二天晚上,耶律铁又喝酒了。
他心情不好,喝得比平时多。一碗接一碗,喝得脸通红,眼睛也红了。
他一边喝一边骂,骂陈合,骂楚国,骂自己。
亲兵站在帐外,听见他在里面摔碗,没人敢进去。
耶律楚端著一碗酒走进去了。
“大汗,臣陪您喝。”
耶律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酒碗,一口闷了。耶律楚又倒了一碗,他又闷了。
又倒,又闷。连喝了三碗,耶律铁的手开始抖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皱了皱眉。
“今天怎么喝这么点就醉了?”
耶律楚笑了笑。“大汗累了。歇歇就好。”
耶律铁想说话,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的舌头麻了,嘴唇也不听使唤了。
他想喊,嗓子发不出声音。他想站起来,腿软了,站不起来。
他瞪着耶律楚,眼睛里的光从愤怒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
他明白了。但晚了。
耶律楚坐在他面前,看着他,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草原上看日落。
半个时辰后,耶律铁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他歪在椅子上,眼睛还睁著,嘴也张著,像要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耶律楚站起来,把酒碗收走,把桌上的东西摆整齐,把他歪著的身体扶正,靠在椅背上。
然后他走出去,对门口的亲兵说了一句。
“大汗喝多了,睡过去了。别进去打扰。”
亲兵点了点头。
耶律楚走了。
第二天早上,耶律铁没起来。
亲兵进去叫他的时候,发现他靠在椅背上,已经凉了。
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睛还睁著。
亲兵吓得腿软了,连滚带爬跑出去,喊著“大汗薨了,大汗薨了”。
整个部落炸了锅。
耶律楚是第一个赶到的。
他跪在耶律铁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大汗!大汗!您怎么就走了!臣还没报效完您的恩情,您怎么就扔下臣走了!”
他哭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耶律多站在旁边,也哭,哭得没耶律楚大声,但眼泪也不少。
几个将领跪在后面,有的真哭,有的假哭,有的低着头不敢抬头。
哭完了,该商量后事了。
耶律楚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擦了擦眼泪,扫了一圈。
“大汗走了,但契丹不能没有大汗。诸位说说,谁来接这个位置?”
一个将领站起来。
“大汗有儿子,耶律明。今年十四了,虽然还小,但他是大汗的骨肉。臣请立耶律明为新大汗。”
其他几个将领跟着附和。“对,立耶律明。”
“大汗的骨肉,名正言顺。”“臣也附议。”
耶律楚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明儿还小,十四岁的孩子,能管好部落吗?”
那个将领说。“有臣等辅佐,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