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铁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烤羊腿和马奶酒,吃得满嘴流油。
他看见耶律楚的脸色,放下羊腿,擦了擦嘴。
“怎么了?陈合带回来了?”
耶律楚站在他面前,叹了口气。
“带回来了。但是大汗,这个人咱们动不得。”
耶律铁愣了。
“动不得?为什么动不得?”
耶律楚把耶律多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
百姓送行,全城跪别,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武将们的眼神,百姓们的狠话。
楚国十几万大军,全是他带出来的。
那些武将,一个个跟疯狗似的,恨不得把契丹人撕了。
陈合要是瘦了一点,他们要踏破草原。
陈合要是受了委屈,他们要杀光契丹人。
这些原话不动的说了一边。
耶律铁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你是说,老子本来想抓只羊回来宰了吃肉,结果抓回来一只老虎?”
耶律楚低着头。
“比老虎还厉害。老虎杀了就杀了,没人找你报仇。这个陈合要是死了,整个楚国都会打过来。
耶律铁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以为把陈合弄到草原,就能随便折腾。
关起来,饿几天,打几顿,让他跪在地上求饶,让他尝尝契丹人折磨人的法子。
现在好了,人到了,不能动。不光不能动,还得供著,当祖宗一样供著。
他正愣著,帐帘又掀开了。
耶律多走进来,脸色比耶律楚还难看。
他走到耶律铁面前,站住了,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耶律铁瞪着他。
“又怎么了?”
耶律多咽了口唾沫。
“大汗,还有一件事。来的路上,陈合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耶律多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说,人啊,活着真不容易。越想得到什么,越得不到。”
耶律铁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耶律多擦了擦额头的汗。
“大汗,他这是在暗示我。他看上您这个位置了。”
耶律铁的脸从青变紫。他盯着耶律多,眼睛里的火能烧死人。
“你说什么?他看上我的位置了?”
耶律多低着头,不敢看他。
“大汗,一路上他对我说了好几次这种话。
我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越想越不对劲。
他一个楚国的官,跑到咱们草原来,不哭不闹不害怕,还跟您说这种话。
他不是看上您的位置,还能是什么?”
耶律铁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羊腿飞出去,马奶酒洒了一地,碗碟碎成几片,骨碌碌滚到帐门口。
他站起来,吼了一声。“欺人太甚!”
他在帐里走来走去,靴子踩在碎碗碟上,咔嚓咔嚓响。
“老子好心好意让他来,不杀他,不打他,不折磨他。他倒好,看上老子的位置了!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这是哪儿?这是草原,不是邺城!他是条龙也得给我盘著,是只虎也得给我卧著!”
他走到耶律楚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你们说,怎么办?这个气,我忍不了!”
耶律楚没说话。耶律多也没说话。
耶律铁又走了几圈,停下来,喘著粗气。
“忍不了也得忍。他是祖宗,他说话比我管用。老子这个大汗,在他面前跟条狗似的。”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笑了。
笑得很苦,比哭还难看。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碎碗碟,不说话了。
耶律楚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大汗,您冷静一点。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耶律铁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我怎么办?杀了他,楚国打过来。不杀他,他在这儿膈应我。你说,我怎么办?”
耶律楚沉默了一会儿。“大汗,您先去歇著。这事我和耶律多商量商量。”
耶律铁站起来,看了看耶律楚,又看了看耶律多,没说话,转身走了。帐帘落下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帐里只剩耶律楚和耶律多。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风吹着帐篷,哗哗响。过了很久,耶律楚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