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铁回到草原，越想越气。

    他坐在王帐里，面前摆着烤羊腿和马奶酒，一口没动。

    羊腿凉了，他让人换了一盘。又凉了，又换了一盘。

    换到第三盘的时候，副将端走了，再也没敢端上来。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陈合。

    他想起来就恨，恨得牙痒痒。

    他站起来，在帐里走来走去，靴子踩在地毯上，闷闷的，像踩在泥里。

    他走累了，坐回去，又站起来，又走。

    帐外传来脚步声，耶律楚掀帘子走进来。

    耶律楚是他的族弟，也是他的军师，跟了他十几年，打过仗，出过主意，从来没失过手。

    他看见耶律楚，眼睛亮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来得正好。老子咽不下这口气，要报仇。打楚国，打陈合。”

    耶律楚没急着说话，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碗马奶酒，喝了一口，擦了擦嘴，才开口。

    “大汗，咱们现在有多少人？”

    耶律铁愣了一下。“不到一万。”

    耶律楚说。“不到一万人，打楚国？楚国现在有陈合，有赵康，有张猛，有王虎，有十几万大军。拿一万人去打十几万人，大汗觉得能赢？”

    耶律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耶律楚又倒了一碗酒，推到耶律铁面前。

    “大汗，咱们在楚国折了十几万人，元气大伤。再打，拿什么打？草原上的汉子，能骑马打仗的，都死在中原了。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连弓都拉不开。”

    耶律铁咬著牙。“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耶律楚摇了摇头，笑了。

    “算了？不能算。但也不能硬打。大汗，咱们换个法子。”

    耶律铁看着他。“什么法子？”

    耶律楚压低声音。

    耶律铁愣了。“谈？跟谁谈？”

    耶律楚说。“跟楚国皇帝谈。大汗您想想，楚国皇帝现在最怕什么？”

    耶律铁想了想。“怕我打她？”

    耶律楚摇头。“不对。她怕陈合。”

    耶律铁眼睛眯起来了。

    耶律楚继续说。“陈合手里有兵，有将，有民心。满朝武将，全是他的心腹。楚国皇帝是个聪明人，她不会不防。咱们去跟她谈——不打楚国，不犯边境，年年纳贡，岁岁来朝。只有一个条件。”

    他伸出一根手指。

    “把陈合交出来。”

    耶律铁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来，在帐里走了两圈，越走越快，靴子踩在地毯上，咚咚咚的，。

    他停下来，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办！陈合要是被自己人卖了，我看他还有什么脸！他不是忠吗？他不是义吗？他不是要保那个女帝吗？让女帝亲手把他交出来，我看他怎么忠，怎么义！”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耶律楚也笑了，端起酒碗，敬了他一碗。

    “大汗英明。”

    使臣来得很快。

    耶律楚从草原上挑了个人，叫耶律多，会说汉话，脑子活络，嘴皮子利索。

    耶律多带着几个人，骑快马，昼夜兼程，一路往南。

    走了七八天，到了邺城。

    城门关着，守城的兵盘查得很严。

    耶律多递上国书，说契丹使臣，求见楚国皇帝。

    守城的兵愣了一下，接过国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看不懂，跑进去通报了。

    叶叔站在养心殿门口，手里拿着那封国书，眉头皱得很深。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推门进去。

    慕容清雪坐在龙椅上，面前堆著奏折。她抬起头，看见叶叔的脸色，放下笔。

    “怎么了？”

    叶叔把国书递过去。“契丹人来了。说要见陛下。”

    慕容清雪接过国书，展开，从头看到尾。她的脸色没变，但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看完了，把国书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契丹人要陈合。”

    叶叔低着头。“是。他们说，只要陛下把陈合交给他们，他们愿意年年纳贡，岁岁来朝，永不犯边。”

    慕容清雪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理。

    她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她站了很久，转过身。

    “去把陈合叫来。”

    叶叔愣了一下。“陛下？”

    慕容清雪说。“朕要跟他单独谈谈。”

    叶叔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弯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